唐启推开车门，大步走了过去。强劲的风沙立刻扑打在他脸上，带着粗粝的质感。他毫不在意，径直走到一片颜色格外深暗的沙地前——那是战士老赵为保护工程师小李而牺牲的地方。
他蹲下身，伸出因长期握笔和指挥而骨节分明的手，没有去碰触那刺目的暗红，而是深深地插入了旁边尚未被血染的沙土里。
沙土冰冷、粗糙，带着戈壁特有的干燥和颗粒感。他用力地抓了一把，紧紧攥在掌心。粗糙的沙砾摩擦着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
他缓缓站起身，摊开手掌。金黄色的沙粒从指缝间簌簌滑落，在惨白的阳光下闪烁着微弱而冰冷的光。风，卷起他工装的衣角，猎猎作响。
周铁峰和一众随员屏息凝神，站在他身后几步之外，看着他沉默的背影，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空气凝固了，只有风沙的呜咽。
“看见了吗？”唐启的声音终于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沙的嘶吼，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不是问别人，而是在叩问这片亘古的荒原。他依旧摊着手掌，任沙粒流泻，目光却死死盯着掌心残留的沙土，又缓缓抬起，扫过这片染血的雅丹，扫过无垠的戈壁，投向更西、更远的天际线。
“这沙里……”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金属般的铿锵，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埋着汉朝张骞出使西域时，驼队摇碎的铃铛！埋着唐朝玄奘法师西行求法，踩下的脚印！埋着班超定远侯，投笔从戎时折断的笔杆！埋着左公抬棺出征收复新疆时，洒下的热泪！”
他猛地攥紧拳头，将最后一点沙土死死捏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这千年的沉重与不屈都攥进自己的骨血里。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身后每一张悲愤而坚毅的脸庞，那目光中燃烧的火焰，足以融化戈壁的严寒。
“现在，这沙里，又埋下了我们同志的血！”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斩钉截铁，如同惊雷炸响在荒原之上，“但这路，就不铺了吗？这汽笛，就不响了吗？！”
他猛地将紧握的拳头高高举起，指向西方那苍茫的地平线，仿佛要将这染血的沙土，连同那不屈的意志，一起掷向未来！
“铺！用血铺！用命铺！也要把它铺过去！用我们的铁轨，去丈量汉唐的荣光！用我们的汽笛，去唤醒这条沉睡千年的巨龙！让全世界都看清楚，没有什么风沙，没有什么冷枪，能阻挡华夏——走向复兴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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