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儿子！火力点在上面拐角！” 李卫国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灰，指着上方楼梯拐角处一个被炸开的缺口，那里一挺MG42正疯狂地喷吐着火舌，子弹像泼水一样倾泻下来，封锁了向上的通道。
他迅速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目光落在旁边一根被炸断、斜搭在楼梯上的巨大石柱上。“约翰！掩护我！老子从那边绕过去！” 他指了指那根石柱形成的、一个狭窄而危险的斜面。
“你疯了？！那下面是空的！” 约翰逊看着那根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彻底垮塌的石柱，以及石柱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洞洞的楼层空间，倒吸一口冷气。
“没得时间了！再拖下去，狗日的援兵来了就全完了！” 李卫国的眼神异常坚定，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要得！掩护老子！” 他不再废话，像一只灵巧的猿猴，猛地窜了出去，利用楼梯栏杆的残骸和散落的巨大碎石作为掩护，几个翻滚就靠近了那根斜搭的石柱。他深吸一口气，手脚并用，开始沿着那狭窄、布满碎石和灰尘的斜面向上攀爬。
石柱在他脚下发出令人心悸的呻吟和摩擦声，不断有小石块簌簌落下，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子弹在他身边呼啸而过，打在石柱上，迸出点点火星，留下深深的弹痕。
“掩护他！火力压制！压制那个缺口！” 约翰逊对着仅存的几个士兵狂吼，自己也抄起枪，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机枪火力点猛烈射击，试图吸引对方的注意力。子弹如雨点般打在缺口周围的石壁上，溅起一片片石屑烟尘。
李卫国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混合着血水不断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他全凭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和惊人的敏捷，在摇摇欲坠的石柱上艰难攀爬。距离那个火力点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到机枪手那扭曲狰狞的面孔和疯狂扫射时抖动的肩膀。
他猛地腾出右手，从腰间摸出最后一枚手榴弹，用牙齿咬掉拉环，手臂肌肉贲张，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缺口狠狠砸了过去！
“轰——！”
爆炸的气浪几乎将李卫国从石柱上掀下去，他死死抓住一块凸起的石头才稳住身体。那挺致命的机枪终于哑火了，缺口处一片狼藉，浓烟滚滚。
“冲上去！快！” 李卫国嘶哑地吼着，率先从石柱上跳下，落在布满碎石和尸体的楼梯平台上。他手中的波波沙冲锋枪喷吐出愤怒的火舌，朝着残余的、被炸懵的德军士兵猛烈扫射。约翰逊和其他士兵也怒吼着冲了上来，用刺刀、枪托、甚至拳头，与残存的敌人展开了最后的、血腥的白刃战。
狭窄的楼梯平台上，怒吼声、惨叫声、骨头碎裂声、金属碰撞声响成一片。一个高大的党卫军士兵挺着刺刀向李卫国猛扑过来，李卫国侧身险险避开，反手用枪托狠狠砸在对方的后脑勺上，发出沉闷的骨裂声。约翰逊则用他的M1步枪枪托，将一个试图拉响手榴弹的德军士兵砸得满脸开花……
战斗短暂而惨烈。当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党卫军士兵被刺刀捅穿胸膛，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倒下时，通往穹顶的最后一段旋转铁梯，终于暴露在他们面前。楼梯上布满了弹孔和爆炸的痕迹，铁锈和暗红色的血迹混杂在一起。
李卫国、约翰逊，还有另外两个伤痕累累、相互搀扶着的士兵——一个华夏兵，一个美国兵——是这支混合小队仅存的活人。他们站在楼梯口，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像破风箱一样起伏，身上布满了硝烟、血迹和伤口，军服早已破烂不堪。
环顾四周，楼梯平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有敌人的，也有战友的。鲜血在冰冷的地面上肆意流淌、汇聚，形成一汪汪粘稠的暗红色水洼，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几乎令人窒息。牺牲太大了……每一个倒下的身影，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们的心上。
李卫国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被汗水、血水浸透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面折叠整齐的旗帜。旗帜的质地并不算上乘，甚至有些粗糙，红底，左上角是五颗黄色的五角星——那是华夏的国旗。
而在旗帜的另一面，则用结实的线绣着一面同样大小的星条旗图案。这面特殊的旗帜，承载着两个国家在这场反法西斯战争中用鲜血凝成的同盟，也承载着他们此刻所有的牺牲和希望。
约翰逊看着那面旗帜，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悲痛，有疲惫，但更多的是燃烧到极致的决心和一种近乎神圣的使命感。他解下自己腰间的水壶——里面早已没有一滴水，只剩下干涸的血迹——用力晃了晃，然后拧开盖子，仰头做了一个虚饮的动作，仿佛那里面装着最烈的酒，能给他最后的力量。
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Let’s finish this… for the guys who’t make it…（让我们结束这一切……为了那些没能走到这里的伙计们……）”
李卫国重重地点了点头，同样用嘶哑的、带着浓重川音的嗓子吼道：“要得！走！插旗！” 他将那面沉重的旗帜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又像是抱着无数战友未尽的遗志。
他和约翰逊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一种超越生死、超越国别的、属于战士的最终使命。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了那条通往穹顶的、血迹斑斑的旋转铁梯。铁梯在脚下发出令人不安的呻吟和晃动，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深渊的边缘。
下方城市燃烧的火光透过破碎的穹顶玻璃投射进来，在布满灰尘和弹痕的墙壁上投下摇曳晃动的、巨大而扭曲的光影，如同地狱的投影。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和硝烟气息，冰冷的铁锈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钻进鼻腔。他们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沉重的喘息声、剧烈的心跳声，以及铁梯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终于，他们登上了顶端。破败的穹顶之下，是一个巨大的、狼藉的平台。断裂的钢梁如同巨兽扭曲的肋骨，狰狞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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