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唐启的声音紧跟着，如同重锤落下，“乌拉尔以东所有受威胁区域！立即执行‘铅盾’最高等级响应！所有预备防空洞！所有地下掩体！全部开放！所有民用、军用广播！不间断循环播报防护要点！告诉我们的同胞！”
他的声音带上一丝深沉的痛楚和更强大的力量，“……紧闭门窗！用湿毛巾捂住口鼻！皮肤尽量不要暴露！尽量躲在地下！有水的地方！……这‘脏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杀人！能让人生不如死！”
他环视众人，眼神锐利如刀，“尤其是水源！水源保护是重中之重！所有暴露的储水设施、河流取水点！立刻严密监控！建立隔离缓冲区！谁敢在这上面马虎……”他停顿了一下，一股无形的杀气弥漫开来，“军法从事！严惩不贷！”
“总后勤部！”唐启的目光转向后勤部长，后者早已脸色煞白地站得笔直，“动员全国力量！不计一切代价！防护服！碘化钾！防护口罩！铅板！水泥！所有能想到的、能阻挡那‘脏东西’的材料！给我找！给我造！给我运！优先保障前线救治和关键工厂防护！尤其是……我们那几个宝贝疙瘩似的兵工厂！”他深知，在这至暗时刻，工业命脉的延续是民族存续的基石。
“是！”后勤部长嘶声应道，额头上冷汗涔涔，“已经启动特级动员！全国所有被服厂、化工厂、建材厂全部转入战时紧急状态！我们……我们拼了命也要保障供应！”
“卫生系统！”唐启的目光转向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将军，“集中所有内外科、放射科、流行病学专家！成立最高级别医疗救治指挥部！就设在北平！要快！马格尼托哥尔斯克的伤员！是我们第一批宝贵的数据和经验来源！他们的牺牲……不能白费！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摸清这‘脏东西’的脾性！找出最有效的救治办法！同时，全国范围……开始储备应对大规模放射病的基础药物和……隔离场所。”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那意味着无法言说的巨大牺牲和残酷抉择。
“明白！首长！”老将军的声音带着一种医者的沉重和战士的决绝，“专家组已经连夜组建！第一批携带基础防护装备的医疗队，明天就能乘火车赶赴乌拉尔！我们……会拼尽全力！”
命令如同疾风骤雨般下达。整个华夏庞大的战争机器，在核恐怖的阴云骤然压顶之下，带着前所未有的悲壮和决绝，轰然运转起来。每一个指令都关乎生死存亡，每一个环节都在与死神赛跑。
“还有……”唐启的声音稍稍放缓，却带着更深沉的力量，“立即起草全国动员令。用我的名义发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巨大的地图，缓缓开口，那声音低沉却蕴含着一种能穿透人心、点燃灵魂的力量.
“……告诉所有同胞……敌人以为，几颗‘脏弹’，就能让我们跪下？就能让我们放弃抵抗？……做梦！华夏的骨头，打断过！打弯过！但从来没有被打碎过！敌人越疯狂，越说明他们的末日到了！这‘脏弹’的阴霾，盖不住太阳！更盖不住我们胸膛里燃烧的怒火和希望！……我们也许要经历一个前所未有的、漫长而痛苦的寒冬……但春天，一定会来！胜利，必将属于千千万万不屈的华夏儿女！因为我们的脊梁……是昆仑山的石头做的！”
乌拉尔山脉东麓，一座原本以出产优质钢铁而闻名的小城。此刻，笼罩城市的不是熟悉的烟囱喷吐的灰白烟柱，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泛着诡异灰黄色的尘埃之雾。
它低低地悬浮着，粘稠而沉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却又无处不在的金属锈蚀混合着臭氧的怪异气味，像一张巨大而肮脏的裹尸布，覆盖了每一寸土地，吞噬了往日的喧嚣。阳光艰难地穿透这层厚厚的阴霾，投下惨淡而病态的光晕，如同垂死者的叹息。
城市边缘，通往重要工业枢纽的主干道已被一道巨大的弹坑撕裂。一群穿着简陋土黄色军装、脸上蒙着粗布自制口罩、连袖口和裤脚都用麻绳紧紧扎起的预备役士兵，正挥舞着铁锹，奋力将一车车沉重的碎石和冻土填入那触目惊心的裂口。
空气中悬浮的尘埃颗粒异常沉重，每一次铁锹扬起，都搅动起一片浓密的灰雾，粘附在他们汗湿的头发、脸颊和脖颈上，形成一层令人不适的油腻膜层。
“咳咳……他娘的……这灰……咳咳……咋恁大味儿！”一个身材敦实的士兵，名字叫王铁柱，重庆璧山人，用力咳着，试图把钻进喉咙的尘埃和那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咳出来。他抹了一把额头，汗水混合着灰黄色的尘土，在他黧黑的脸上冲出道道泥沟。
他抬头望了一眼铅灰色的、压抑的天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把磨损严重的铁锹木柄，嗓门带着西南特有的敞亮，即使隔着粗糙的口罩，也清晰地传开，“班长！这鬼天！这鬼灰！俺这铁锹把子……摸着都发烫！邪门得很！比俺在老家炼钢炉子旁边还烫手！”
被称作班长的汉子，名叫赵大勇，同样来自川渝。他佝偻着腰，奋力将一块棱角分明的大石头撬进弹坑深处。汗水早已浸透了他后背的军装，紧紧贴在皮肤上。
他直起身，用蒙着厚厚一层灰土的手套手背，重重地蹭了一下眼睛周围，试图擦掉蛰得眼睛生疼的汗水和尘埃混合物。
他抬头，目光扫过王铁柱和他那把锹，又望向周围那些同样沉默劳作、动作却透着一丝难言疲惫的战友，眼神里沉淀着比这尘埃更沉重的忧虑。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瓮声瓮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少废话！铁柱子！烫手也给老子填！首长说了，这‘脏’灰子要人命！堵住这豁口，保住这条路，后面千千万万的物资才能运上来！咱们……就是堵枪眼的石头！”他顿了顿，用力喘息了几下，仿佛要把胸腔里那股粘滞感呼出去，“干活！谁他娘的打摆子，老子第一个把他踹进这坑里埋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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