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奕辰离开紫霄殿后，殿中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阳天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单调的“笃笃”声。阴婆婆闭着眼，如同入定，但微微颤抖的眉毛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北斗宗、南极宫的代表们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却掩饰不住那股焦虑。
葛耀光静静看着这些人，目光平静如水。
他在等。
等他们自己想通。
“宫主。”阳天罡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那小子说的‘冥蚀’，真有那么严重？”
葛耀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身旁的云鹤。
云鹤起身，走到殿中央，激活一枚玉简。一幅更加清晰的画面在众人面前展开——那是监天司暗哨冒死传回的最新影像。
画面中，黑色的藤蔓已经不再局限于地面。它们从地底钻出，攀附上残存的建筑，缠绕住那些来不及逃走的凡人，将他们的精血魂魄一点点抽干。那些凡人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最后化作一具具黑色的干尸，被藤蔓拖入地底。
而在更远处，界门的裂缝已经扩大到四百丈。裂缝中涌出的不再只是邪修，还有一座巨大的黑色祭坛。祭坛缓缓降落在地面上，周围跪着数百名黑袍人，正在念诵某种古老的咒文。祭坛顶端，七道血色身影盘膝而坐，释放出的威压让画面都微微扭曲。
“七名炼虚……”北斗宗的长老喃喃道。
“不止。”云鹤摇头，“祭坛还在扩大。按照这个速度，三天后，还会有更多邪修涌入。到那时……”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殿中再次陷入沉默。
阳天罡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沉默良久，缓缓起身。
“太阳殿……出兵。”
阴婆婆睁开眼，轻叹一声：“太阴阁也出兵。”
北斗宗、南极宫的代表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北斗宗出兵。”
“南极宫出兵。”
一个个声音，接连响起。
葛耀光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不是因为欣慰，而是因为悲哀。
这些老牌势力，不是被正义感驱使，不是被责任感唤醒，而是被恐惧逼到了这一步。
他们怕了。
怕血魔界，怕冥蚀，怕那个年轻人说的一切成为现实。
“好。”葛耀光起身，“既然诸位都同意了，那就议一议，怎么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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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议事，比江奕辰预想的更加漫长。
阳天罡提出，太阳殿需要三天时间集结兵力。阴婆婆说，太阴阁的物资需要五天才能到位。北斗宗说，他们的精锐弟子正在闭关，至少要七天才能出关。南极宫说，他们的飞舟年久失修，需要十天才能修复。
一个比一个慢。
一个比一个拖。
云长老听得脸色铁青，几次想要起身反驳，都被星无痕按住。
“别急。”星无痕传音道，“奕尊说得对，不能指望他们。让他们拖，拖得越久，西域的资源和地盘，就越是我们的。”
云长老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怒火。
最终，联盟的决议是——半个月后，联军在西域边境集结。
半个月。
足够辰宗打完这一仗了。
散会后，阳天罡走出紫霄殿，迎面撞上云鹤。
“云鹤长老。”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辰宗那边……”
“已经出发了。”云鹤淡淡道。
阳天罡一愣：“什么？”
“一个时辰前，奕尊带着三艘飞舟，已经出发了。”云鹤看着他，目光平静，“他说，辰宗先走一步。联盟的援军，什么时候到，他就等到什么时候。”
阳天罡脸色变幻，最终咬牙。
“胡闹！他这是拿整个古武界开玩笑！”
云鹤没有接话，只是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忽然停下。
“阳殿主，有句话，老夫不知当讲不当讲。”
“长老请说。”
“辰宗那六百七十二名弟子，血月之夜，死了六十七人。上官家围攻揽星峰，死了三十五人。每一仗，都是辰宗冲在最前面。”
他转身，看向阳天罡。
“太阳殿传承一万三千年，底蕴深厚，实力强大。但老夫想问一句——这一万三千年里，太阳殿为古武界流过多少血？死过多少人？”
阳天罡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云鹤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留下阳天罡一人，站在紫霄殿前，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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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艘星辰飞舟在西域的天空中疾驰。
银白色的光芒划破天际，将下方的戈壁滩映照得一片明亮。
江奕辰站在第一艘飞舟的船头，手中握着刚刚收到的传讯玉简。
“半个月。”他喃喃道。
月无尘站在他身边，冷笑一声：“半个月？等他们到，黄花菜都凉了。”
“意料之中。”江奕辰收起玉简，“他们能答应出兵，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不能指望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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