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那道跨越虚空的混沌神念,如同在三界这看似平静的湖面下,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波澜不惊的表象被彻底撕碎,潜藏的暗流与恐慌,瞬间席卷了知晓内情的有限高层。
幽冥魔殿,偏殿书房。
算盘珠子的噼啪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吱吱瘫坐在他那张特制的、堆满了卷宗和账本的大椅子上,胖脸煞白,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滚落,浸湿了华贵的丝绸袍袖。
“七块……北冥冰原、熔岩火海、亘古沙域、万骸冰原、九幽黄泉、九天清气断层……还有一个会跑的……”他喃喃自语,每报出一个地名,脸上的肥肉就抽搐一下,仿佛那些地方吞噬的不是生灵,而是他视若性命的神晶灵石。
他猛地跳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扑到墙壁上那张巨大的三界资源分布图前,手指颤抖地在那七个被罗刹以神念标注出的、闪烁着不祥红点的区域划过。
“极寒防护……顶尖的‘玄冰魄’战甲,库存不足百套!熔岩火海……需要‘朱雀羽’编织的辟火仙衣,那玩意儿几百年都见不到一根完整的羽毛!亘古沙域……能抵御寂灭侵蚀的‘戊土精魄’……前年才被天界那帮家伙敲诈走三成!九幽黄泉的‘渡冥舟’……只剩下一艘老掉牙的备用货!追踪罗盘……能锁定魔神之核碎片级别的罗盘?那得用‘周天星核’做核心!我去哪里找?!”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在尖叫,挥舞着短胖的手臂:“陛下!我的陛下啊!这不是打仗,这是要抄家啊!把这些东西凑齐,咱们幽冥就得先破产!那些天界的伪君子,蜀山的穷酸,他们能出多少?肯定又想白嫖我们幽冥出力!”
抱怨归抱怨,发泄了一通后,吱吱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喘着粗气,眼神却逐渐变得凶狠和精明起来。他抓起一支沾染了朱砂的毛笔,在一张空白的卷宗上奋笔疾书。
“不行,绝对不能做亏本买卖!得让他们大出血!清单……对,先列个清单,把咱们库房里那些压箱底的、用不上的、或者仿制起来成本低的玩意儿,价格翻十倍……不,翻一百倍报上去!还有人力,出动精锐可以,但抚恤金、资源损耗、精神损失费……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他一边写,一边咬牙切齿地盘算着如何在这场必然到来的联合行动中,为幽冥争取最大利益,至少……不能亏本!魔尊陛下可以为了小公主和三界大局不计代价,但他这个总管,必须得精打细算,守住幽冥的家底!
曦光神域,迎宾阁。
云乐面前的茶杯已经彻底凉透。她端坐在玉凳上,身姿依旧优雅,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她对面的太白金星,早已没了之前的从容,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中的拂尘僵在半空,忘了放下。
“七块……均已活性激增……”太白金星重复着云乐告知的信息,声音干涩沙哑,“魔尊……果真确认?”
“陛下亲手镇压玄骨真君,夺取其碎片,感知其共鸣,岂能有假?”云乐语气斩钉截铁,美眸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仙翁,事态之严峻,已远超我等此前预估。一块碎片,便可造就堕仙,污染荒原。七块齐动,若再有居心叵测之辈如那玄骨真君般妄图掌控,甚至引动‘虚无’意志复苏……三界倾覆,只在旦夕之间!”
她站起身,衣裙无风自动,一股属于幽冥核心重臣的威势自然流露:“魔尊陛下之意,绝非危言耸听。如今已非讨价还价、互相猜忌之时。请仙翁立刻返回天庭,禀明玉帝及诸位帝君,务必以最快速度,促成三界最高盟会!地点……可设在曦光神域,由我幽冥做东。议题只有一个:如何集结三界之力,定位、封锁、乃至回收所有魔神之核碎片!”
太白金星深吸一口气,浑浊的老眼中精光闪烁,显然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他重重一顿拂尘,站起身,对着云乐深深一揖:“仙子所言,字字诛心,老夫……明白了!此事关乎三界存亡,确非儿戏。老夫这便返回天庭,纵然拼却这身老骨头,也要说服玉帝与主战派那帮莽夫!还请幽冥务必稳住局势,共享情报,盟会之事,老夫定竭力促成!”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清光,瞬息间便已消失在迎宾阁外,直奔南天门而去。速度之快,与他平日那慢吞吞的形象判若两人。
云乐看着太白金星消失的方向,缓缓坐回原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她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开始。天界内部派系林立,主战派与绥靖派之争从未停止,要让那群习惯了高高在上的仙神们真正放下身段,与幽冥、乃至人间势力精诚合作,难度不亚于登天。
但……魔尊陛下已经展现了绝对的实力,并发出了最严厉的预警。若天界高层还有一丝理智,就该知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蜀山,祖师殿。
清虚子站在历代祖师的画像前,背影显得有些佝偻。他面前的地面上,是那碎裂的星盘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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