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疏没有丝毫犹豫。她打开药盒,里面躺着一颗深紫色、近乎黑色、散发着微弱苦杏仁气味的药丸。她捏起药丸,放入口中,甚至没有用水送服,便直接咽了下去。药丸划过喉咙,带起一股冰冷的、仿佛带着细小冰刺的灼烧感。
药效发作得比预想中更快,也更猛烈。
几乎是在药丸落入胃袋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便从四肢百骸、从每一个细胞深处爆炸开来!那并非单纯的肉体疼痛,更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冰冷的锥子,同时从内部刺穿她的骨骼、筋脉、甚至灵魂。又像是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又瞬间沸腾,冰与火的酷刑在体内疯狂拉锯。月疏猛地弓起身,手指死死抠进粗糙的石墙缝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她紧紧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腥甜的铁锈味,也绝不让自己泄出一丝呻吟。冷汗几乎是瞬间浸透了她的额发和后背的衣衫,在傍晚微凉的空气中,带来一阵阵战栗。
不能出声。不能被发现。她将所有的意志力都用来对抗这股撕裂般的痛楚,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父母倒下的画面,那蔓延的鲜血,那冷漠离去的夸克族背影……恨意如同最坚硬的磐石,让她在疼痛的狂潮中死死守住最后一丝清明。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仿佛几个世纪般漫长。那灭顶般的剧痛终于如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的是遍布全身的、绵密而深刻的虚弱感,以及无处不在的、钝刀子割肉般的隐痛。月疏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但脸色已苍白如纸,嘴唇也失去了所有血色,在暮色中显得近乎透明。她松开抠着墙壁的手指,指尖传来阵阵麻木的刺痛。她尝试着站直身体,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眼前阵阵发黑,她不得不再次扶住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
身体内部空荡荡的,魔力源泉仿佛被一层厚重的淤泥堵塞,运转起来艰涩无比。每一块肌肉都像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隐痛。但她脸上却没有泄露半分痛苦,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深潭般的平静。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平静的面具下,是勉强维系的清醒,和对接下来三天每一步的精密计算。
必须抓紧时间。三天,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她扶着冰冷的墙壁,开始缓慢地、一步一步地朝着宿舍方向挪动。脚步虚浮,身影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伶仃,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她吹倒。但她的眼神却冷静得可怕,脑海中飞速运转:
第一步,消除读心术的隐患,已经随着服药完成了一半。接下来,必须创造机会,让谜亚星再次对她使用读心术。在他最怀疑、最想确认的时候,让他“亲自”验证她“清白”的内心。这是最直接、最有效、也最能打消他疑虑的方式。只是,机会需要创造,而且要自然,不能引起他进一步的怀疑。在身体如此虚弱的情况下,这并不容易。
就在她艰难地挪出后花园,走到一条连接宿舍区的僻静小径时,或许是命运终于对她展露了极其吝啬的一丝“眷顾”,一个她计算中最好,却也最微妙的人选,出现了。
谜亚星刚结束萌骑士团的例行训练,额发还有些汗湿,带着些许疲惫,正独自朝着宿舍区走去。转过一个弯,他一眼就看到了前方不远处,那个扶着墙壁、走得异常缓慢艰难的身影。
是月疏。
几乎是瞬间,谜亚星训练后那点疲惫感不翼而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月疏——她的背脊不再挺直,微微佝偻着,仿佛承受着无形的重压;脚步虚浮踉跄,仿佛下一步就会软倒;侧脸在路灯光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紧抿,额角似乎还有未干的冷汗。
发生了什么事?受伤了?生病了?还是……他脑海中瞬间掠过无数猜测,但担忧和焦急压倒了一切。他几步冲上前,在她身体晃了一下、似乎要失去平衡的瞬间,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触手之处,是惊人的冰凉和轻微的颤抖。
“月疏!” 谜亚星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和紧绷,眉头紧锁,目光迅速扫过她苍白的面容,“你怎么了?怎么……怎么这么虚弱?哪里不舒服?”
月疏似乎被他突然的出现和触碰惊了一下,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她缓缓抬起眼,看向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失焦,浓密的睫毛无力地垂着,掩去了眸底深处所有的算计。她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极其缓慢、又极其艰难地摇了摇头。
不说话?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谜亚星心中的疑虑和担忧交织攀升。她这副模样太不对劲了,完全不是平时那个冷淡却行动自如的月疏。是旧疾?是意外?还是……与他之前的怀疑有关?
“月疏,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他扶着她手臂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坚持,目光紧紧锁着她,不肯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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