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雾眼中的暗光如同深潭底处翻涌的漩涡，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和倾诉欲。他蹲在她面前，这个姿势本应显得弱势，可他那双紧紧锁住她的眼睛和禁锢她双臂的手，却让他充满了侵略性和压迫感。
“姐姐，你知道吗？”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不再是嘶吼，却更添一种毛骨悚然的偏执，“爱你的、觊觎你的人，从来不止我一个，也从来不只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只是我……我控制不住，我暴露了。”
他微微歪头，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品味某种极致的痛苦与甜蜜：“你不知道，你简简单单的一个微笑，对我们这些人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能让心跳骤停，又能让它疯狂擂鼓的东西。是光，是毒，是饮鸩止渴也甘之如饴的诱惑。”
他的目光描摹着她苍白的脸颊，颤抖的睫毛，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被他拖入深渊的艺术品。“就像你永远也不会知道……那天晚上，你推开我，对我说‘出去’的时候，我心里那个瞬间塌陷下去的空洞，有多大，多冷，多……让人绝望。”
云娇娇被他话语里那种细腻到可怕的、关于“爱慕者”的描摹，以及他再次提及那晚时毫不掩饰的痛苦，刺得心头发颤。她不再挣扎，像是耗尽了力气，也像是被他话语里某种沉重的情绪压垮。她低垂着头，避开他灼人的视线，声音细弱，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自我怀疑：
“你……在怪我吗？李雾。”
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进行最后的审判前，进行一场迟来的、对自身的剖析：“怪我……明明是我把你带回来的，给了你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幻影，却又在你越界之后，不由分说地把你推出去。怪我把所有的难题、所有的混乱和痛苦，都丢给了你一个人去面对。怪我……既想维持‘姐姐’的体面和关爱，又无法承受你那份沉重的感情，于是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逃避，推开，期望你自己能‘想通’，能自动放弃，或者……至少把这份感情瞒得好好的，不要来打扰我。”
她苦笑着，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被他紧紧抓住的手臂上，滚烫。“是我把事情搞成这样的。我把压力和责任，都推给了你。所以，你怪我，是应该的。”
听到她这番话，李雾眼中翻涌的暗潮似乎停顿了一瞬，但随即被更汹涌的痛苦和怨怼淹没。他点了点头，毫不避讳地承认：
“是，姐姐，我怪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我怪你……为什么不能爱我。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只是对我，有对沈屹阳十分之一，不，百分之一的男女之情。我怪你……为什么连一个尝试的机会，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都不肯给我。从一开始，你就把我钉死在‘弟弟’的位置上，宣判了我的出局。”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底泛起疯狂的红血丝：“我更怪你……心里为什么只有沈屹阳？为什么不能换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我哪里不如他？是因为我出现得晚吗？还是因为……我穷，我没有背景，我配不上你云家大小姐？”
“不是的！李雾，你不懂！” 云娇娇猛地抬起头，泪水涟涟地看着他，试图解释，声音里充满了急于辩白的慌乱，也有一丝对沈屹阳的维护，“沈屹阳他……他是不一样的。他是我的初恋，我们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他对我很好，真的很好，包容我，爱护我，给我安全感。那件事……那件他和前女友的事，真的只是误会，我们已经说清楚了！我们之间不需要因为那种误会就分手，我们的感情经得起考验！”
她语无伦次，急于证明自己选择的“正确性”和“不可动摇性”，仿佛这样就能驳倒李雾那套可怕的逻辑：“还有你说的什么情人、备胎……那不可能！那对你不公平，对你是一种侮辱和践踏！对沈屹阳也不公平，是对我们感情的背叛！你不能有这样的想法，你应该……”
“应该怎样？” 李雾冷冷地打断她，眼中最后一丝因为她的眼泪而可能产生的动摇也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不为所动的偏执。他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截断了她所有“应该”的说教。
“应该像个真正的‘弟弟’一样，祝福你们？应该默默退出，找个角落舔舐伤口，然后某天笑着参加你们的婚礼？应该……彻底消失在你的生活里，让你和沈屹阳毫无负担地双宿双栖？”
他每说一句，手上的力道就不自觉地加重一分，捏得云娇娇骨头生疼，也让她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姐姐，” 他凑近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气息交缠，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和占有欲，“你告诉我，我‘应该’怎样，才能不爱你？才能看着你属于别人而不发疯？才能接受那个没有你的、所谓的‘光明未来’？”
“我试过了，姐姐。试着远离，试着接受你的安排，试着像个‘弟弟’一样只看着你。可我做不到。每一次听到你的消息，想象你和沈屹阳在一起，我都觉得自己快要裂开了。”
他松开一只手，但并非放开她，而是用那只手，极其缓慢、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抚上她冰凉惨白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眼下的泪痕，动作温柔，眼神却疯狂。
“你跟我说公平？说背叛？说‘应该’？” 他嗤笑一声，那笑容扭曲而凄凉，“从我爱上你的那一刻起，这世上对我而言，就没有‘公平’了。我的感情，我的痛苦，我的疯狂，就是最大的不公平。至于背叛……”
他盯着她惊恐睁大的眼睛，一字一顿，如同诅咒：
“如果注定得不到光明正大的位置，那么，坠入黑暗，做一个永远藏在阴影里、却至少能拥有你一部分的‘背叛者’，又有什么不好？”
“至少那样，你的人生里，永远会有我的一席之地。无论是以多么不堪、多么扭曲的方式。”
他的逻辑已经完全自洽，进入了一个自我构建的、充满绝望和占有欲的闭环。云娇娇所有基于常理、道德和情感的说教，在他这套彻底崩坏的价值观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像是另一种形式的刺激和推拒。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偏执和毁灭欲望的脸，终于彻底意识到，眼前这个她曾想保护的少年，已经变成了一个她完全陌生、也无法用常理沟通的、危险的陌生人。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灭顶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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