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四的朝会，紫宸殿里站满了人。
大臣们分列两侧，个个面色凝重。
殿内的炭火烧得很旺，可气氛却冷得像冰。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御阶下跪着的那几个人。
康亲王跪在最前面。
在他身后跪着十几个老臣，都是宗室和旧派官员的代表。
他们手里捧着厚厚的奏章，全都低着头，可背脊却挺得笔直，一副向皇帝叫板的架势。
婉儿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半晌，她开口了。
“康亲王，你领着这么多人跪在这里想干嘛？”
康亲王抬起头。
“皇上。”他的声音洪亮，“臣等联名上奏，恳请皇上严惩败坏宫规之人，并暂停所有改革措施。”
“哦？”婉儿一挑眉。
“败坏宫规？你指的是什么？”
康亲王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章，双手呈上。
侍者接过奏章送到御前。
婉儿翻开奏章，却只略略地看了一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只见奏章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前半部分痛陈元帅留宿内务总长室内的丑闻，说这是宫廷百年来未有之耻辱。
奏章的后半部分则把矛头指向了服务局和新礼法，说正是这些违背祖制、败坏宫规的改革才导致了这样的丑闻发生。
奏章的最后是他们一众联名大臣的签名。
婉儿粗粗地看了看，大概有二十来人。
她合上奏章，然后看向康亲王。
“康亲王的意思是因为服务局和新礼法才有了此事？”
“正是。”康亲王毫不避讳，“皇上试想，若非废除了太监宫女旧制，改为雇佣制，宫中何至于如此松散？若非新礼法废除了三跪九叩，宫规何至于如此懈怠？”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严厉。
“宫女可以随意婚配离宫，宫中进出不再严格，男女大防松懈，这才有了元帅与内务总长独处一室，醉酒留宿的丑事！此等风气若不加遏制，日后宫闱之中不知还会生出多少龌龊！”
他这话说得极重。
大殿里鸦雀无声，连人们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婉儿的脸色越发变冷。
“照康亲王这么说，我的改革是不对的喽？”
“臣不敢指责皇上。”康亲王低头。
“但事实摆在眼前，自改革以来，宫中的风气日下，侍者们不再敬畏宫规，女官不再谨守妇德，长此以往，皇家的威严何在？朝廷的体统何在？”
他身后的大臣们齐声附和：“请皇上三思！”
婉儿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地敲击着。
她在想对策。
半晌之后，她问道：“那依康亲王之见该如何处置？”
康亲王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臣等以为，当务之急有三。”他大声道。
“第一是严惩相关人等，落英缤酒后失德，当削去元帅之职，以儆效尤，红袖不知检点，当逐出宫廷，永不录用。”
大殿里响起一阵吸气声。
婉儿没说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第二是立即废止服务局，恢复内廷旧制，太监宫女各归其位，不得随意婚配离宫，宫中进出须严格查验，男女大防须重新严明。”
“第三是暂停所有新礼法，恢复祖宗旧制，三跪九叩之礼不可废，尊卑上下之别不可乱，唯有如此才能正宫闱，肃朝纲。”
他说完后深深地将头叩下。
“臣等恳请皇上以江山社稷为重，以皇家威严为重，采纳臣等谏言！”
他身后的大臣们也跟着叩首：“恳请皇上采纳谏言！”
他们的声音整齐划一，显然是早有准备的。
婉儿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她的笑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康亲王，你说改革导致了丑闻，那我问你，改革之前宫中就一片清明吗？”
康亲王顿时一愣。
“太后专权时，宫中是什么样子？天保当政时，宫中又是什么样子？”婉儿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时没有服务局，也没有新礼法，可宫闱之中的阴谋诡计少了吗？龌龊之事少了吗？”
她站起身，缓步走下御阶，停在康亲王面前，俯视着他。
“从前那些老死宫中的宫女，她们的命就不是命吗？那些终身不得婚配的太监，他们就不是人吗？圣人是这样教化你们的吗？”
康亲王的脸色变了：“这……这是两码……”
婉儿打断他，“你们口口声声说祖制，说圣人之学，说到底，不过是想借着这个由头反对改革，反对新政。”
她转过身，看向所有的大臣。
“服务局自设立以来，宫中的侍者有了盼头，做事更加尽心，新礼法推行以来，宫中更加和睦，上下更加一心，这些都是大家亲眼所见的，也亲身体会到的。”
“如今出了一桩意外，你们就要全盘否定新政，你们究竟是为了皇家威严着想，还是为了你们自己的利益着想？”
她这话问得很直接，令大臣们纷纷低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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