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山一般的气势逼近，卓无昭知道是吴求走过来，与他并立。
“卓公子。”吴求喊他一声，目光却是追着郑承江的，“我听戚队首说起过，你的功法甚为特异，水邪邪气在你身上几乎不起作用。要知道原来，很多人并不是死于这些打压造成的伤痕，而是被邪气侵扰，身体失衡，衰弱或发狂而死。”
“我很幸运。”卓无昭应着，稍稍沉吟，道，“这功法是我从一处古迹中寻得，可惜当时情况险恶，没能留下底本。我自己也只是学了个皮毛。”
吴求转过头，看着他。
他坦然以对。
良久，吴求再度开口：“郑师弟正在修习气承呼吸之法，他会成为很好的‘饵’，说不定是凌沧浪之后最好的一个。公子和他是朋友，此功法又无师承限制，何不传授于他，往后危难之时，也可保他一条性命。”
卓无昭听着，末了，只是摇了摇头。
“吴先生，并非是我藏私，一则此功法不全，恐有后患，二则郑大哥初初修行，所学驳杂不精，会很危险。”
他的语气十分诚恳。
吴求没有回答。
彼此无言，少顷，卓无昭听到耳畔一声沉重的叹息。
“是我为难公子了。”吴求的声音倒是不冷不热，不见太多情绪，“外面风大，我送公子回去吧。”
“不用麻烦……”
卓无昭话音才起，身后，有笑声传来：“卓公子，你果然在这里。”
吴求按住椅背的手一顿，抬眼望去：“戚队首。”
“你们在聊什么？”戚红指说着，一句话的工夫，已经到了近前。
“看郑大哥训练而已。”卓无昭应道，“戚队首有事找我？”
“是，还很重要。”戚红指接过木轮椅，对吴求道，“你们继续，我们先走。”
吴求“嗯”一声，任他们离开。
轮毂声嘎嘎又起。
戚红指推着卓无昭走上一条小道，卓无昭认出来这并不是回竹架小楼的方向。
“戚队首要带我去哪儿？”他问。
“见朋友。”戚红指步履缓和，道，“你和我共同的朋友。他刚回来，想必是已经跟灯塔之主达成共识。”
卓无昭说意外也不意外：“事关诛邪，他自然不会拒绝。”
“其实他来，也不全为诛邪。”戚红指闲话似的，道，“卓公子游历神陆，应该听说过天仁学府吧？”
“嗯。据说是很庞大的组织，其中各类学派皆有，千行百业不计，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都有吸纳，但正因如此，反倒分门别类，十分零散。还有传言，他们背后一直有着官府的支持。”
“这是秘密，但也不算秘密。从很早开始，他们就存在了，无论世情、时局如何变化，他们始终都延续下来，并且向各方渗透。卓公子，或许你也察觉，这几日远洋队中，多了不少新面孔吧。”
闻言，卓无昭似乎是回忆了一下，才慢慢道：“这我倒是没有太注意。”
戚红指笑了笑，道：“无妨，我要说的也并无深意，良小队是受天仁学府中人推荐前来，可他的确才能出众，不止队里大家佩服，连东家都十分欣赏。自他以后，天仁学府的推荐信，怕是更加有分量了。”
“小七星岛能者辈出，岂会落于他人之后？”卓无昭诚心诚意，道，“何况既入远洋队，就是一条心，共抗水邪，开辟航路，那些想要清静求道的弟子，也多了选择。”
“但愿如此。”戚红指悠悠道。
不知不觉，他们穿过一片竹林，红花绿叶，露水香泥。车轮碾过一条长长的印痕，往前去，港口一片恢弘。
运送供奉的船只停靠岸边，当先一道白影自船头飞身跃下，眨眼到了竹林前。
一见卓无昭模样，良十七似乎还有些不敢置信，道：“发生什么事？你怎么伤成这样？”
“只是看着严重罢了，休息几天就好。”卓无昭说着，又向戚红指道，“戚队首，现在人来了，重要的事，是不是可以讲了？”
戚红指拍了拍椅背，算作回应。
“两位都是灯塔之主所信任之人，我便直言，不久之后，我会调动全部人力，主动出击，力求将水邪一举歼灭。”
良十七了然，道：“看来赫舍已经和你联络过。具体如何，你说清楚。”
他说着，目光落在卓无昭身上。卓无昭微微摇头，道：“我不要紧。这第一步，自然是由我作饵的。”
戚红指看着他，一时无言，又终于把话接下去：“不错。等卓公子身体恢复，我会安排公子接受水下训练，之后在海上，就得拜托你，一定引出水邪。”
“就算我死，我的尸体也可以。”卓无昭似笑非笑，道。
“卓公子莫要玩笑，你不能出事。我们的船队会趁水邪涌动之际包围它，结成阵术，破水开道。时间只有一刻钟，在这一刻钟内，卓公子负责净化水邪邪气，良小队负责掩护我与灯塔之主，接近水邪本体，将之杀灭。”
戚红指言辞如锋，只在谋划，便有破釜沉舟之势。
良十七能感受到他的决意，于是很快表态：“我明白了。我这一项，你可以放心，无论路上多少水邪，我都必定替你们扫清。”
“我也一样。”卓无昭顺口接过，道，“只是如此大动作，船队东家可都同意？”
“他们已经同意。”戚红指凝目，道，“这一阵我会加紧督促船队训练，卓公子，良公子，事在人为，趁我们……趁灯塔之主力量尚存，彻底诛灭水邪有望，我们该合众人之力，一举功成。”
“这的确是个不可错失的机会。”良十七承认。他望向港口，那里弥新儿还在忙碌着。
戚红指也看过去，道：“我替你去忙吧。卓公子就交给你，他住在雀首区的红竹小楼。这几日，你也好好休息。”
“好，多谢。”良十七口中应着，灵气激发，木轮椅滴溜溜掉了个头，面对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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