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欢迎林厂长来我们厂指导工作。”安宁县成源精密注塑厂厂长葛洪强，带着厂领导班子，一大早就等在厂门口。
一辆红色的夏利车停在门口，三名保卫科成员先行下车。
其中一个打扮利落的女保卫员，确定周边安全后，这才打开后座车门。
林小禾穿着一身简单的工作套装，弯腰下车。
厂子大门半敞开，货车车队进进出出。
他们要负责将塑料厂生产出来的精密元件，运送到长虹厂，那里还在等着用呢。
司机们从车窗户探出半个身子，够巴巴地看向林小禾等人，嘴里发出阵阵惊叹。
“这就是长虹厂的林厂长啊，看上去可真年轻！”
“人家才20岁出头。唉，真是货比货得扔，我家那臭小子还在街上瞎溜达呢，人家林厂长已经干这么大一份事业了！”
“长虹厂不是要开一个物流部门吗？正在招兵买马呢。你儿子跟着你学车，技术杠杠的，怎么不让他去试试？”
说话的胖乎乎的司机，手搭在车窗上，往外弹烟灰，口里嫌弃，脸上的表情却充满骄傲：“让他去试过了。算那小子走运，被物流部部长看中，两天后上班。”
其他司机笑着起哄：“好你个老胖头，明面上在嫌弃，实际上在跟我们炫耀呢！请客，必须请客。长虹厂的待遇在咱们市里都算拔尖的，让你家臭小子好好干，以后成家立业，都不需要你们操心。”
胖乎乎的司机大手一挥：“必须请客！咱们抓紧干活，别耽误长虹厂的生产。等忙完了，我们找个地方好好喝一顿。”
厂门外，一支由中老年妇女组成的秧歌舞队伍，喜气盎然，敲锣打鼓，嘴里齐刷刷喊着口号。
“磐石彩电，一台彩电传三代！”
“买彩电就要买磐石，军工品质，价值栋梁！”
这群妇女同志们大嗓门堪比大喇叭，瞬间将众人的调侃声压了下去。
等这支队伍走过去后，司机们啧啧道。
“我现在两眼一睁，听到的，看到的全是磐石彩电。就连从厂里回家属院的墙上，都涂满了磐石彩电广告！”
“哈哈哈，你这算啥？昨晚，我家婆娘半夜起来踹我一脚，非说要买磐石彩电。能从这个貔貅手里抠出钱来，林厂长的能耐是这个！”
长一脸络腮胡的壮汉竖起大拇指，对林厂长的赚钱能耐叹为观止。
不得不说，在央视上打广告，进行饱和式营销的方式，相当粗暴，效果也非常好。
安宁县宾馆几乎住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进货商。
这么多人的吃、穿、住行，成功拉动了当地小商贩的生意。
1993年的安宁县，同1994年的安宁县，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县城里，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巷尾里也不再蹲着无所事事，闲聊打屁的年轻人。
早市街口，虽然仍有等活干的力工，但等不上半个小时，就会找到活干。
只要有岗位工作，这个工业重县依靠顽强的自我迭代能力，再次焕发新生。
两个梳着偏分头，手夹着黑色皮包的中年男人，在早市上点了一碗馄饨，一边吃，一边观察四周。
“安宁县跟整个辽阳省都格格不入。”
他们同辽阳省官方打过交道，咋说呢，规矩比较多，流程比较复杂，领导有改革的心，但进展缓慢。
他对面的男人拿出相机，对着早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拍照。
“林小禾同志是个有想法的同志。她写的对安宁县经济形势预测，很有特色和前瞻性。上面派我们来调查，没想到会让我们发现这么大的惊喜。”
“她非常有行动力啊。年前推出海燕牌桑拿浴桶，五一就推出磐石彩电，愣是盘活整个安宁县的经济。咱们住的宾馆里，全是来订货的人。照这么下去，年销量极有可能破50万。”
拿相机的中年男子放下相机，大口大口吃起馄饨：“我听说，林小禾同志的目标可不止只是50万！”
他对面的男人笑道：“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日本品牌在我国彩电市场占据绝对优势，他们的地位是不会轻易被动摇的。长虹厂只要能吃下5%的市场份额，那就是相当了不起了！”
“确实了不起。咱们在企业改革中的主流声音是抓大放小，鼓励兼并重组，探索现有企业制度。如果长虹厂能成功，能为我们提供非常宝贵的经验。”
内忧外患，又没办法摸着石头过河，每一次改革都是一场国运的豪赌。
作为最接近上层的他们，心理压力是巨大的。
数百万下岗职工的数据，落在纸面上，只是一个数据。
但对于他们用双手双脚，在这片土地上调研的人而言，每一个被迫成为的阵痛，都代表一个工人，一个家庭或者两三代人命运的改变。
所以他们总想着调查的更全面些，更认真些，更仔细些，用更真实的数据和例子，为上层决策提供数据。
想到这里，两人被安宁县安乐祥和的气氛感染的雀跃情绪，再次收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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