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正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惊讶和委屈。
“张科长，这……这是从何说起啊？我办服装厂，是因为村里闲劳力多，而且周边的村子最近有不少下岗工人，想给他们找条挣钱的活路，也能给乡亲们增加点收入。每一步都是按规矩来的，我们村支书可以作证！管理上，我们严格制定了制度。至于竞争，我们厂子还没开业，产品都没卖出去，跟谁竞争啊？这肯定是有人误会了，或者……听了不实的话！”
洪德全也连忙帮腔。
“是啊，张科长，我们办这个厂，市里都是支持的！绝对没有乱来！要说竞争，是不是镇上个别商户，看我们办厂，有点想法？”
张副科长不置可否，重新戴上眼镜，缓缓开口。
“有没有误会，有没有不实之言，组织上会调查清楚。我们轻工局，对乡镇企业发展是支持的，但前提是必须规范、合法、有序。许厂长，你们厂明天开业，局里原则上不反对。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许正。
“在相关调查结论出来之前，尤其是在‘群众反映’的问题没有彻底澄清之前，我希望你们能保持低调，稳妥推进。开业仪式，是不是可以考虑简化一些？不必要的宣传、报道，是不是可以先缓一缓？这也是对你们的一种保护嘛。毕竟，树大招风啊。”
张副科长的话，像一把裹着软布的钝刀子，看似是“关心”和“保护”，实则字字句句都带着敲打和压制。
许正心里冷笑连连，但脸上的表情却愈发显得“诚恳”甚至带着一丝“后怕”和“感激”。
他连忙点头，语气谦逊得近乎卑微。
“是是是，张科长您提醒得太及时了！是我考虑不周，光顾着想把厂子办好，给乡亲们提高收入，没想到会惹来这么多是非，还惊动了领导。您说得对，树大招风，我们小门小户的，经不起折腾。稳妥，一定要稳妥！”
他顿了顿，似乎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才“艰难”地做出了决定。
“领导，您看这样行不行？明天的开业仪式，我们一切从简！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花架子了，就简单挂个牌，让工人们进车间正式开工，就算开业了。市里领导那边……我们尽量委婉说明情况，省台的记者……也先不麻烦他们了。我们关起门来，先把生产抓起来，把质量搞好，等以后各方面都理顺了，调查也清楚了，再……再考虑宣传的事。您看，这样行吗？”
张副科长看着许正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轻蔑。
果然，乡下泥腿子出身，没见过什么世面，被自己几句话一吓，就慌了神，乖乖就范了。
看来万老板那边，可以交代了。
“嗯，许厂长能这么想，说明你还是能听得进组织的意见的。”
张副科长脸上露出一丝“孺子可教”的赞许神色，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这样安排就很好嘛！先扎扎实实把内功练好，比什么都强。至于市里领导和省台那边……你们自己妥善沟通，注意方式方法，不要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好了，我们还要去别处看看，就不多打扰了。”
“领导辛苦了！我送送您！”
许正连忙躬身，和洪德全一起，毕恭毕敬地将张副科长和李干事送出了服装厂，一直目送着他们消失在路的尽头。
直到车子彻底看不见，许正脸上那谦卑甚至略带惶恐的笑容，才像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和眼底那簇冰冷跳动的火焰。
“阿正，你真要按他说的办？”
洪德全看着许正瞬间变换的脸色，心里也有些没底。
“市里领导那边，向书记打过招呼的，省台也联系了，这……这突然变卦，不好交代啊！而且，咱们憋屈啊！”
“洪大哥，你看我像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吗？”
许正转头看着洪德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洪德全一愣，看着许正眼中那熟悉的锐利光芒，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你刚才是……”
“演戏嘛，谁不会？”
许正冷笑。
“他张副科长想演一出‘秉公执法、谆谆教导’的戏码，我自然得配合他，把这出戏唱圆满了。不让他觉得我已经被拿捏住了，他明天怎么敢放心大胆地来‘检查指导’开业典礼？又怎么会把他背后那些人，都带到台前来？”
洪德全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是说……你打算在明天开业的时候，当众……？”
“当众打脸！”
许正斩钉截铁，目光如炬。
“他万富贵不是自恃有点港商身份，在县里有点关系吗？他张副科长不是以为拿着鸡毛就能当令箭，可以随意拿捏我们乡镇企业吗？好，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关系’，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自信。
“洪大哥，你放心，市里领导，省台记者，不但要请，还要大张旗鼓地请！我岳父那边，我自有分寸，一个县轻工局的副科长，就想遮天？他也配？”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凛然的气势，让洪德全心里生出了隐隐的期待和热血。
是啊，阿正背后是向书记，是整个市委市政府的支持！
他万富贵和张副科长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动作，在真正的力量面前，算个屁！
“阿正，你说，我们怎么做？”
洪德全来了精神。
“两件事。”
许正快速部署。
“开业仪式，不仅不能简化，还要加强！立刻以服装厂的名义，向市里、县里、镇里所有相关单位，特别是向书记办公室、市电视台、报社，发出正式邀请函，措辞要热情恳切，突出我们自力更生、解决就业、发展乡镇企业的主题，也提一句感谢各级领导关怀支持。同时，派人亲自去市里，把请柬送到我岳父和市电视台相关领导手上，要让他们感受到我们的诚意和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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