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巧儿不知道自己还能站多久。
浑身骨头像是被一根根敲碎再胡乱拼接，每一次呼吸都扯着断裂的肋骨，疼得钻心。血还在往下淌，滴在冰面上凝成暗红的冰晶。
可她不敢倒。
枢离就在三丈之外，那双疯狂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像一头静待猎物力竭的饿狼。他在等，等她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然后——
一口吞掉她的太初之体。
“灵巧儿。”灭世之雪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轻却稳，穿透死寂，“你走。”
灵巧儿转头看她。
灭世之雪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身子微微发颤，握刀的手却依旧稳如磐石，刀尖直指枢离。
“我挡住他。”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家常，“你带他们从后山走。”
灵巧儿一怔，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涌了出来。
“雪无晦，你是不是傻？”她哑声说，“我拼了命跑到这儿，就是为了带你走。你现在让我自己跑？”
灭世之雪沉默一瞬。
“你会死。”
“我知道。”灵巧儿点头，“那你呢？”
灭世之雪没有回答。
灵巧儿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
“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她一字一句，“我灵巧儿这辈子没几个朋友，你是最傻的那个。我不能丢下你。”
灭世之雪指尖微颤，没有说话，却轻轻回握了她一下。
枢离看着这一幕，忽然嗤笑出声。
“有意思。”他眼神冷冽，“死到临头，还在演姐妹情深？你们以为这一套能打动我？”
他向前一步，冰面瞬间裂开深痕。周身气息再次暴涨，压迫感比之前更甚。
“既然这么想死在一起，”他冷冷开口，“我成全你们。”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掌！
恐怖力量凝聚掌心，朝着两人狠狠拍落！
灭世之雪瞬间挡在灵巧儿身前，挥刀硬挡——
“轰——！”
巨响震彻冰窟。
灭世之雪整个人被震飞，重重撞在冰壁上，一口鲜血喷溅而出。长刀脱手，哐当落地。
“雪无晦！”灵巧儿失声惊呼。
可她已来不及冲过去。
枢离的第二掌，已如闪电般朝她拍来。快到她根本无从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致命掌风越来越近——
就在这一刻，她体内，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
不是错觉。
是真的静止。
枢离的手停在半空，掌风凝固在她面门一寸处。灭世之雪倒在冰壁前的身影僵在血泊里，几位道长惊骇的表情定格在脸上。
连飘落的冰屑，都悬在半空不动。
天地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灵巧儿茫然站着，下一秒，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她气海深处狂涌而出。
那片刚被打开的虚空，此刻化作无底漩涡，疯狂吞噬四周一切元气——风雪寒气、地脉之力、冰窟深处的万年冷意、空气中残存的微末气息，全都被强行吸入体内。
力量太过磅礴，几乎要撑爆她的经脉、重塑她的骨骼、置换她的血液。
剧痛滔天，她却叫不出声。
可在那极致痛苦之中，一股前所未有的清醒，如破晓之光炸开。
眼前那层蒙尘的雾，被彻底掀开。
她终于懂了，护法口中的“太初之体”，到底是什么。
不是能容纳元气。
而是——她本身，就是元气之源。
是天地未分、混沌初开时，那一缕最原始的本源。
“咔嚓。”
一声轻响，静止破碎。
枢离的手再次动了，那致命一掌继续拍来。
可这一次，灵巧儿看得清清楚楚。
他每一寸肌肉的牵动、每一缕元气的流转、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像慢放一般，清晰无比。
她轻轻侧身。
枢离的掌风擦着她肩膀轰过，在后方冰壁上炸出一个巨大深坑。
枢离僵在原地，瞳孔骤缩，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惊愕：
“你……你怎么可能……”
灵巧儿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还是那双手，可内里早已天翻地覆。小腹处那片虚空，如今如星海浩瀚，力量静静流淌，不需引、不需催，只待一念召唤。
她抬眼看向枢离，眼神平静如深潭。
“你不是要容器吗？”她淡淡开口，“来，我在这儿。”
枢离脸色剧变。
他死死盯着灵巧儿周身那股气息——不凶、不霸、不显锋芒，却让他从骨髓里生出寒意。
那是连他活了上百年，都从未触及过的本源之力。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你开气海不到一个时辰，怎么可能……”
灵巧儿不再看他，转身走向灭世之雪。
每一步落下，冰面微震。每走一步，她身上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血止了，骨接了，狼狈的气息一点点褪去。
她蹲下身，轻轻扶起灭世之雪。
灭世之雪睁开眼，望着她，眼中震骇比枢离更甚。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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