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容绫将包袱翻开:“怎么是宫女的衣服?”
“属下觉得您或许用得上。”
容绫微微抬头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多谢。”遂拿起包袱,进了寝殿。
萧在清趁着烛光昏暗,往桌上的茶杯中悄悄撒了些药粉,拎起红泥小炉上的茶壶往杯中添了水。
等她回来,萧在清将茶杯往她手边推了推:“殿下先喝点茶,属下去让人送饭过来。”
“好。”
萧在清看着她喝下去后才从寝殿中退了下去,她没有走远,而是守在廊下听着屋里倒地的声音便立刻折返。
她将容绫抱到寝殿的榻上,仔细给她掖好被角:“睡吧,等您醒了一切便都尘埃落定了......”
......
赵无寒带兵踏进这云晟皇宫,心里的担忧便愈发浓重。
半个月前,容绫的密信和恪静身死的消息,一起进了他在边关的将军府。
如今北宁兵强马壮与从前已大不相同,为了能让两国百姓的安宁,他给江郇写了封信后便让人分做两批,一路翻山涉水绕进了这晟京城。
慕嘉言从东宁门杀了进来,两队人马在政殿前汇合。
他们脸上皆是风尘仆仆,身上满是血腥气。
赵无寒望向他身后浩浩荡荡的军队,才明白这京中的兵力为何这样弱。
在路上时,慕灵言做下的一切他已经了解的七七八八,只可惜这人有一处算漏了。
没算到云晟一半的兵权都在慕嘉言手里。
他回了京,唐真即便只是个镇护将军,自然会倒向自己的外甥。
再加上自己,龙椅上的那位绝对见不到明日一早的太阳!
“镇国将军,你我何必兵戎相向?”
年过半百的将军绝望的看向远处,他们兵力悬殊,即便是将人都召集回来也必然是场败仗。
况且他的人已死伤近半......
他低下头,看着沾满鲜血的双手,思考自己做法是对还是错......
“慕灵言,罔顾国法撺掇太子勾结北宁景家,害死容将军父子。太子的供词上写的清清楚楚,北宁景家早已在一年前被满门抄斩。”
慕嘉言话音刚落,镇国将军身后的将士们议论纷纷。
“继续拥护这位谲诈多端,寡廉鲜耻的帝王日后是要遗臭万载的。”
“你们可要想清楚了,若归顺本王麾下,日后本王可不计前嫌,你们照样可有光明的前程。若执迷不悟,便休怪本王今日不留情面了!”
赵无寒在一旁道:“跟他们废什么话,区区几千人还妄想挡住螳臂挡车?”
唐真心中百感交集,微微叹息。
这些人都是同他并肩作战过的兄弟,今日却要刀剑相向......
眼前人头攒动,却无一人上前......
慕嘉言从怀里掏出明晃晃的圣旨:“言尽于此,这是本王父皇的遗旨,在宣旨之前本王再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
这一路他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他们都是云晟的好儿郎,每杀一个人他的心里便多添一份愧疚。
镇护将军回过头看着他们,最后还是带头让开了位置:“臣,愿誓死追随靖王殿下!”
整个皇宫此起彼伏,几千人的动静传遍了整个皇宫:“誓死追随靖王殿下!”
赵无寒骑在马上趁机拽了拽慕嘉言的衣袖。
他回过头:“何事?”
“明日我回去,想带阿绫一起走。”
慕嘉言沉默半响后才道:“明日你问过她的意愿,若她想走本王绝不阻拦。”
赵无寒松了口气:“好。”
慕灵言一下一下的将身上的龙袍抚平,原以为镇护将军和其他几位将军加起来有几十万的兵权。
即便慕嘉言真的要反,他也能够应付的来。
难怪那几个磕死在殿上的老臣,说什么也不同意奚相和明相提议的要更换将领......
还有那些言官......
他坐在御书房里,面无表情的抬头看着房顶。
那些人......几十万大军虽在京中,兵权却在慕嘉言和唐真手里握着!
难怪他换不动人,难怪连镇国将军也只能调来一万人。
父皇从他出生起便不喜欢他,逢年过节时别的宫里都有父皇的赏赐,只有他和母妃的宫里永远是冷冷清清。
人都死在他的手里了,竟还将一半的虎符偷偷交给了唐真!
他还让舅父在暗中使了许多银子,都没打听出来兵符的下落......
起初他还觉得反正该死的人都死了,杀了慕嘉言也是迟早的事。
可自己派去暗杀他人一个都没有回来!
慕灵言双目猩红,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明子谦!你教的那些!朕究竟什么地方学的不对!”
明子谦站在他身边,听见他说话直接就跪了下去:“陛下息怒......”
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太子学了什么,他便也是原样教的。
他也想不明白,为何到了慕灵言身上就走到了这一步。
“问你又有什么用......”他长叹一口气:“这位置坐着也没什么意思,一样身不由己......处处受人掣肘,想要提拔几个人朕都做不到。甚至......权利都不如你......”
“陛下!臣惶恐......”
慕灵言坐在堆满了奏折的御案后,看起来颓废又疲倦。
眸中晦暗不明,也不知是在看何处。
右手轻轻转动着左手上那枚从父皇手上摘下来的青玉扳指,语气平静:“朕说的没错,这位置坐着当真是没有意思......”
人总是在即将要失去什么时,才会认识到自己的荒唐:“朕的兄长待朕那样好,朕却下令杀了他,如今朕也要去找他了......不知到了那边,朕的兄长会不会原谅朕?”
明子谦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无声地落在膝下的金蓝地衣上。
自打他登基以来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不,不对......
——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
只不过这些年他将自己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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