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坤躺在碎木与残羹之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再也爬不起来。
赵大勇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还有谁？”
这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如重锤击鼓，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口。刚刚还蠢蠢欲动想上前帮忙的三个手下，此刻齐齐后退了两步。
林涛将酒杯放在桌上，站起身，脸上的表情从惊骇转为凝重。他深吸一口气，对赵大勇拱了拱手：
“兄弟好身手，林某佩服。今天的事，是我手下不懂规矩，我认栽。”
他说这话时声音沉稳，但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端过酒杯的那只手微微发颤。
赵大勇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像是在笑，更像是在审视猎物时的玩味。
“你说翻篇就翻篇？”
赵大勇慢慢走近林涛，“我妹妹被你们堵在这里，吓得大哭，她的手被抓到红肿。你一杯酒就想翻篇？”
林涛眼皮跳了跳，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和恐惧。他混了这么多年，最懂得审时度势。眼前这人身手深不可测，硬碰硬只会让事情更糟。
“那兄弟想怎么办？”林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说条件。”
赵大勇走到林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他。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林涛能清晰地感受到从赵大勇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那是经历过真正生死搏杀的人才会有的气场。
“第一，”赵大勇伸出食指，“那个秃头用那只手碰了我妹妹，他那只手至少要断三根手指。你自己动手，还是我来？”
林涛脸色微变，看向角落里抱着手腕哀嚎的孟德辉。孟德辉听到这话，整个人一哆嗦，拖着哭腔喊道：
“涛哥！涛哥救我！”
“第二，”赵大勇不等林涛回应，继续伸出中指，“你的手下五个人，每人自扇十个耳光，我要听到响。”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剩下的两个手下面面相觑，脸上露出屈辱又恐惧的表情。
“第三，”赵大勇伸出无名指，“你林涛，跪下来给我妹妹道歉。不是在这里，是当着我妹妹的面，在饭店大厅里跪下来道歉。”
林涛猛地抬起头，眼中有怒火在燃烧。他曾经的江湖地位，现在的身家财富，都让他无法接受当众下跪这种奇耻大辱。
他身后的两个手下也攥紧了拳头，虽然害怕，却也因愤怒而涨红了脸。
“兄弟，”林涛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林涛在城南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要我当众下跪，未免太过分了。”
赵大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过分？你让人灌我妹妹酒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过分？你手下堵着门不让她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过分？”
林涛被噎得说不出话。他知道自己理亏，但让他下跪，那是万万不能的。
一旦跪了，他二十年积攒的威望就彻底毁了，以后还怎么在城南混？
两人对视，包厢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般。廖坤躺在地上呻吟，孟德辉抱着断手瑟瑟发抖，其余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赵大勇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叫林涛，我不用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将你查过底朝天。像我这样的人，你说做敌人好还是和解好？我只给你十分钟考虑，我在大厅等你们…”
林涛瞳孔骤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你…你…”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抖。想说句狠话，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只说出一个字来。
赵大勇冷冷瞥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包厢。就像刚才发生的打斗和他没有一点关系似的。
林涛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死死盯着赵大勇离开的背影，他试图从中找出一丝赵大勇虚张声势的破绽。
但他回想刚才赵大勇那脸上冰冷的平静，那是一种掌控一切后才会有的从容。
他终于明白了，从一开始，他就不是在一个量级上跟这个人过招。这人不是路见不平的愣头青，而是带着杀气、有备而来的猎人。
而他林涛，就是猎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涛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来做一个决定。
睁开眼时，他眼中的锋芒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妥协后的疲惫。
“都跟我到外面下跪。”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有他一个人听见。但在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林涛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
林涛权衡利弊后，他妥协了，他不敢再有侥幸心理。他的手下全部都沉默了。谁也不敢说话，赵大勇的武力让他们胆战心惊，一点反抗的力量也没有。
林涛瘫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廖坤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嘴角溢着血，含糊不清地说：
“涛哥，不能跪啊，跪了兄弟们以后还怎么……”
“闭嘴！”林涛猛地拍桌，声音嘶哑，“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如果我们与他作对，一定会身败名裂一无所有。这种人，你惹得起？”
廖坤愣住了，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涛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对着两个没动手的手下说道：
“把他们的断手收拾一下，待会去骨科。还有，”他顿了顿，声音涩得像含了沙子，“待会儿在大厅，你们跟我一起跪。”
“涛哥！”几个手下齐声惊呼。
“听不懂人话吗？”林涛眼中泛起血丝，“要想活命，要想保住咱们这点家业，就给我跪！都跪！”
没有人再说话了。
赵大勇走出包厢，在走廊尽头看到了赵小兰。她靠在墙边，眼眶红红的，显然听到了一些动静。看到哥哥出来，她咬着嘴唇小声问：
“哥……怎么样了？”
赵大勇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笑着说：
“没事了，待会儿他们老板会给你道歉。走吧，咱大厅那等着。”
赵小兰点点头，跟着哥哥往楼下走。她没问太多，因为她知道，哥哥说没事，就一定没事。
从她记事起，这个比她大四岁的哥哥，就一直是她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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