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会议，硬生生被熬成了一锅滚烫的鸡汤。
散会时，人人眼神发亮，嘴上说着“团结一致”，心里也都掂量清楚了：现在退，死路一条；拼一把，或许还能搏个全身而退。
林天祖领回自己的东西，从后门悄无声息地离开典当行。
夜风一卷，刚走出几步，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滑至身侧。
车窗缓缓降下，理查德的脸映在昏黄路灯下，嘴角扯出一个不算自然的笑：“林，我送你一程。”
“好啊。”林天祖眉眼一展，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熟悉的戏码，又来了。
引擎低吼一声，车子如幽灵般钻进浓稠的夜色。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两人谁都没急着开口，像在试探对方的底线。
“林。”理查德终于打破沉默，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风里，“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吧？”
“那当然。”林天祖瞬间来劲，语气陡然热络，“虽然认识不久，但你跟他们不一样。真诚、有格局、做事不拘一格，关键是——懂得变通。”
理查德一怔，心说：我有这么好吗？怎么以前没人告诉我？
他轻咳两声，打断吹捧：“既然是朋友……我想问一句，那个私募基金……安全吗？”
“绝对安全！”林天祖拍着胸口，动作干脆利落，“我的钱全在里面。我要是觉得不稳，敢把身家押进去？”
“会计师事务所轮番审计，雷曼兄弟战略合作，IRS认证纳税记录清清白白。”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正规得不能再正规。”
理查德肩膀微微松了下来，点了点头。
“而且接下来，”林天祖趁热打铁，“我们要和雷曼兄弟搞深度合作，项目一启动，翻倍收益都不是梦。”
理查德沉默两秒，终于问出那句藏在心里的话：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想提点钱出来，手续会不会……卡？”
车外霓虹掠过，映在他瞳孔里，一闪，一闪。
“不可能。”林天祖语气斩钉截铁，眼神锐利如刀，“只要你开口要钱，一个电话，十二小时内，款子就能打进你指定的任何一家银行账户。”
“你现在就要用？”他眯起眼，试探地问，“要不要我现在就给米国拨个电话？”
“不不不，我就是随口一问。”理查德连忙摆手，神色微紧。
林天祖却忽然压低声音，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其实你不取是对的——基金会最近有内幕消息，风头正劲。”他余光扫向前座司机，话音一顿。
“放心。”理查德轻挥了下手，“他是我保镖，信得过，听不懂粤语。”
林天祖这才凑近几分，嗓音几乎贴着耳膜响起：“亚洲区业务马上铺开，这一波，稳赚不赔。”
“能翻几倍？”理查德瞳孔一缩，呼吸都重了几分。
“至少三倍。”林天祖竖起三根手指，指尖在昏暗车厢里划出一道冷光，“保守估计。”
理查德指节发白，死死攥住拳头，强压住心头狂喜，只缓缓点头：“好。”
“但有个前提。”林天祖话锋一转。
“说。”
“长线布局，98年才能见真金白银。”
“98年？”理查德眉头骤锁，“没短一点的？一两年也行。”
“有是有的，”林天祖摇头一笑，“但油水薄，不值当。倒不如盯紧香江楼市——这两年，只会涨，不会跌，稳得很。”
理查德沉默下来，眼神沉得像口深井，没接话，也没拒绝。
车子一路碾过夜色，驶回尖沙咀码头。林天祖推门下车，准备去提人。
后备箱一打开，陈永仁和罗继像两条麻袋般被扔在里面——双手反绑，嘴里塞着布团，满脸淤青，由两个蠢得冒烟的老外警察看守着。
“松绑。”林天祖抬手示意。
“等等。”理查德突然伸手拦住。
林天祖一愣，立刻皱眉：“钱我都付了。”
“这两人留着是个祸根。”理查德目光阴沉，“不如一起处理掉，干净利落。”
“他们是警察！卧底！”林天祖语气加重，像是在提醒一头装睡的野兽。
“那又如何？”理查德冷笑，“死人不会说话。”
林天祖简直无语，盯着他半晌才开口：“别犯蠢，理查德。倪永孝死了，他们知道的也不多，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万一他们把今晚的事捅出去呢？”
“为什么捅？”林天祖反问，眼神讥诮，“人不是他们杀的？”
理查德一顿，迟疑两秒：“可怎么证明？”
“你带相机了没有？”林天祖直视着他，语气陡然冷了下来，“证据都不会留？要不要我手把手教你？”
“你留他们到底想干什么？”理查德眯起眼，看向地上两个狼狈的身影。
林天祖嘴角扬起一丝冷笑：“倪家还有残党，总得有人接手。陈永仁跟倪永孝称兄道弟这么多年——有秩序，总比乱成一锅粥强。休格森爵士迟早走人，可香江的江湖，永远都在。”
理查德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去拿相机。”
……
月光洒在海面，泛着幽蓝冷光。陈永仁和罗继被人拽着绳索，踩在倪永孝冰冷的尸身上，被迫摆出各种姿势——咔嚓、咔嚓，快门声如同丧钟敲响。
最后，尸体沉入深海，浪花吞没了所有痕迹。
理查德带着人匆匆离去，脚步都不曾回头。沙滩上，只剩下陈永仁和罗继瘫坐在地，颤抖着点起烟，灰白的脸在火光下忽明忽暗，写满劫后余生的疲惫与荒凉。
“起来。”林天祖一脚踢在陈永仁腿上，语气不耐，“不至于这么不经事吧？”
陈永仁猛地抬头，双眼赤红，像一头困兽：“林天祖……没想到你也是个黑警。”
“。”林天祖眼神一冷，声音压得极低，“熟归熟，别乱说话，不然我告你诽谤。”
他又转向罗继：“你呢？有什么要说的？”
罗继没吭声，只是低头抽烟，烟头烧到了指腹都没察觉。
“我不是。”陈永仁啐出一口血沫，声音沙哑，“我早就退学了。”
“然后提前进警队，转做卧底。”林天祖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还嘴硬？省省吧——我和你一样，都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卧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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