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枫将书册贴身收好，不敢再多作停留，闪身出了石室，沿着甬道快步返回。殿内依旧昏暗寂静，只有那海神像的幽冷目光，无声地俯视着空荡荡的大殿。
她不敢在正殿久留，侧耳细听，确认殿外无人，便如一阵轻烟般掠出，沿着廊庑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摸向后堂。此时日头已微微西斜，将廊下的影子拉得老长，整座海神庙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檐角铜铃的呜咽声，更添几分诡异。
刚转出廊庑拐角，身后骤然传来一道清冽的女声：“看你这急匆匆的样子，是做贼心虚么？”
小枫心头蓦地一跳，周身灵力瞬间绷紧，几乎要将袖中银针掷出去，待看清来人是靠在廊柱上抱臂瞧着她的季雨珊，才松了劲力，没好气地啐道：“人吓人吓死人不知道啊？我还当是那老虔婆去而复返了！”
季雨珊挑了挑眉，嘴角噙着点促狭的笑意：“你又不是人。”
小枫被她这话噎得一滞，旋即便气笑了，抬手虚点了点她：“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跟我抠字眼？我问你，你不是早早就动身去探听潮洞的底细了吗，怎么又折回来了？”
“我刚走出去一里地，就感应到神庙这边气息不对，怕你一个人应付不来，连忙赶了回来。”季雨珊站直身子，神色正经了几分，“说起来幸好我回来得及时，方才你进石室的时候连暗门都没关，要不是我进来的时候顺手给合上了，刚才进去的那人一眼就能瞧出有人闯过，你早就被堵在里头了，哪能这么轻松出来？”
小枫撇了撇嘴，不服气道：“那暗门的机关本来就在外头，我都进去了还怎么关？你说这话，合着是特意来跟我邀功的是吧？”
季雨珊白了她一眼，懒得跟她拌嘴：“说正事。”
“正事是吧？”小枫也收了嬉皮笑脸的神色，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你刚才一直在殿外守着，肯定看见进去的那个人是谁了吧？”
季雨珊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微妙：“这个人你绝对想不到，是张乐行。”
“张乐行？”小枫皱着眉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两遍，只觉得耳熟得很，一时却想不起来在哪听过，“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我好像在哪听过。”
“就是这东极岛的岛主。”季雨珊淡淡开口。
小枫猛地怔住，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几分：“岛主？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也跟那装神弄鬼的老虔婆有勾结？”话刚出口，忽然回过味来，当即皱着眉连连摇头：“不对啊，我之前听说，这张乐行本该是中年人模样，可方才我藏在案下时，那人给我的感觉分明是垂垂老矣的老者，怎么会是他？”
季雨珊也蹙了蹙眉：“我也觉得蹊跷，不久前我见张乐行，明明还是中年人模样，可方才那人分明已是老者姿态，容貌却确确实实就是张乐行本人。我怎么也想不通，不过短短几日光景，他怎么会一下子苍老成这副模样。总不能这人是他爹或是爷爷吧？”
小枫歪头思忖片刻，忽然“啪”地拍响掌心，猛地回过神：“哦！我想明白了！早听说这张乐行是修行的修士，算下来少说也活了两百多岁，估摸着卡在境界瓶颈上许久都没能突破，眼看寿元就要耗尽，才会一下子衰败得这么快。”话刚落音，她脸色骤然一变，失声低呼：“不好！油尽灯枯的人为了续命，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干得出来，别说是牺牲几个岛上的百姓和童子童女，就算是要他至亲的性命，他也绝不会眨一下眼！这场百年祭典，估计他也是幕后策划者之一！”
季雨珊望着听潮洞的方向，眸色冷得像结了冰，沉声吐出几个字：“又是一个求长生求疯了的。”
小枫皱紧了眉峰，指尖轻轻叩着身侧的廊柱，语气凝重：“这下可麻烦了，平白多了个对手，还是个有修为有地位的硬角色。你说那两族长会不会觉得岛主是我们这边的人，转头就把计划全告诉他了？真要是这样，那不就是主动把自己绑了送上门，等着对方宰割吗？不行，必须得赶紧把消息递回去，不怕一万就怕……”
话刚说到一半，她忽然眼睛一亮，伸手一把攥住季雨珊的手腕，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算了咱们现在就去追他，直接把人拿了，省得晚上行动的时候还要分心防着他，而且他身上有那老虔婆用活人献祭的铁证！”
季雨珊冷不丁被她猛地一拽，身不由己往前趔趄了半步，满心疑惑地问道：“什么证据这么要紧，值得咱们现在就冒险动手？那张乐行好歹也有几分修为在身，真动起手来难免会弄出动静。”
小枫急得直跺脚，一心要追却根本不知道张乐行往哪去了，只能不断催促道：“哎呀现在哪有功夫跟你细说，再磨蹭人都走远了！先把人拿下再说，东西到手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季雨珊道：“我亲眼见他进了正殿之后就再也没出来，那里头多半藏着暗道，他应该是顺着暗道离开了。”
两人当即悄无声息地潜回正殿。殿内仍旧弥漫着未散的香烛气息，海神像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愈发诡秘。小枫熟门熟路地摸到神像旁的暗门机关，一拉，石壁缓缓向侧方滑开，露出内里潮湿阴冷的甬道。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嵌着几盏长明灯，昏黄跳动的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斜长。她们顺着蜿蜒的通道一路走到尽头那间石室，途中没有任何岔道。小枫四下扫了一圈，见石室里空荡荡的，忍不住转头看向季雨珊：“你当真确定张乐行没出来？总不能他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季雨珊笃定地点了点头，指尖在石壁上轻轻敲了两下，“这甬道或者石室里一定还有别的通路。”
小枫闻言也不啰嗦，当即沿着暗道的墙面一点点摸索过去。她手指叩着粗糙的石壁，每走两步就停下敲两下，侧耳仔细听着回声，连地面的石板都没放过，蹲下身一块接一块地轻叩检查，连墙缝里积着的灰都被她扫出来不少。
就这么敲了小半刻钟，当她的指节落到靠近石室入口处的一块墙面时，传来的“空空”声忽然和别处沉闷的声响不同，明显透着几分空泛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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