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沂静静听他说完，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戒心反倒更重。
此人言辞滴水不漏，句句皆是慈悲渡世之言，可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那一丝掩藏不住的欲望，依旧没能完全藏住。
一番简短对谈下来，非但没能打消崔沂心中疑虑，反倒让他断定，这个自称只求渡人的僧人，必定另有图谋，甚至于说，洛阳的几场命案，很可能跟此人有关。
但眼下没证据，这个毋乙又先把名声弄的这么大，贸然抓捕，很可能会搞出大事。
于是，崔沂主动告辞，回到府衙后，他反手就派人去查此人的底细。
不过，还没等崔沂查出什么东西来，刘小乙倒是先找上门了。
听闻崔沂要去查毋乙，刘小乙摆摆手道：“不用去，在这个妖僧一出现在洛阳的时候，某就已经派人去查了，这里全是毋乙的情报。”
崔沂闻言，神情一振，厉害啊，缉事都在查探情报的方面，称天下第一，那也是毫不为过。
“刘指挥使，这个情报…………”
刘小乙摆摆手，没有故作高深，直接将文书递给崔沂，修文坊摘心案，他也很头疼，能抓紧时间破，那自是再好不过了。
崔沂打开一看，是这个毋乙的详细个人资料，此人是陈州人士，生籍无记，但大致出生于乾符年间。
在陈州皈依佛教，但后来不知为何，对外自称得了佛祖梦中授法，于是开始吸纳信众，自称上乘宗。
其宗门戒律，不食荤茹，多宵聚昼散，夜里秘密集会议事，天明各自散去。
在缉事都的手段里，刘小乙确实抓住了几个在陈州的信徒，现在还关押着，没有放出。
从这些信众的口中，这些人夜聚也没说什么要造反之类的话，不过，从这些信众的言语中，刘小乙查出，上乘宗很像已经被禁止的摩尼教。
会昌三年，唐武宗全面禁毁摩尼教，光明寺尽数拆毁，胡僧诛杀，此后摩尼教转入地下，改名末尼，明尊教，依附在佛，道的外衣下，秘密传教。
平日里，多借用佛语，自夸教法高于普通佛法，自称上乘，教义核心承袭摩尼明暗二宗，光明终将战胜黑暗，明使降世救度世人之类的话。
“刘指挥使，这是左道妖党啊！”
说到这，崔沂有些激动的说道：“夜聚昼散，这帮人想干什么？现在又来洛阳，献媚于权贵，又笼络寻常百姓，朗朗乾坤，天子脚下，岂容妖僧横行！”
其实，刘小乙倒是想直接动手拿人，进了牢狱，三木之下，他就不信这个妖僧还能嘴硬的提什么我佛慈悲。
可现在是太平之世，无论是陈州，还是洛阳，皆是大梁疆域，缉事都行事效率是挺高的，但也不能真的那般猖狂。
毕竟，缉事都的存在，朝野上下，一直都有些异议，刘小乙身居高位，这里头的风暴，他都懂，所以，缉事都这两年，相对来说已经低调许多。
但缉事都一低调，陛下似乎又有些不太高兴，这里头，错综复杂的关系，让刘小乙早已不再是个纯粹的武人。
“某也认为此人是妖道，可崔府君可有证据能拿了此人？”
崔沂闻言，略一沉吟，随即缓缓说道：“虽无证据，不过，请这位高僧入堂，我当面拿修文坊那桩密室凶案，诘问于他，观其神色破绽。”
说到这，崔沂俯身向前，低声说道：“就先以府衙问话为名，传毋乙前来公堂，当面将修文坊三桩命案之事摆开。
也不必定他罪名，只反复盘问他近日行迹，往来徒众，与此同时，刘指挥使也可在城中，暗布消息，只说官府已然查到蛛丝马迹，那四处传道的毋乙，与修文坊摘心凶案大有牵连。”
刘小乙略一沉吟，便笑着说道：“崔府君所言，甚是有理，此人费尽心机，装出一副慈悲渡世模样，日夜奔走，只为在洛阳收拢人心。
那某便将这一潭水搅浑，流言四起之下，百姓自然会心生疑窦，纵使不能即刻将他定罪拿办，也要叫世人对他那上乘宗生出戒备。”
………………
洛阳城内的波云诡谲，陈从进虽是有所耳闻，但事态并未失控，他也放心的留给底下人去办。
要简单一些，那他肯定是可以随手把这个毋乙给打成妖僧，就地处斩，但如此一来，不是把梁朝一直以来的法度，自己给破坏了。
蜀地剑门关那边，直到七月底，仍然没有好消息传来，当然，眼下只要没有坏消息，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已经算是好消息了。
高文集不能突破剑门关，反而是在朔方方向，陆续传来了一些好消息。
沈良密报，在凉州一带，重金拉拢了四个部落，这算是给大军用兵之前，开了个好兆头。
同时，在朝廷的命令下，韩遵算是改变了一些原来的做法，一开始，韩遵是对王彦章的请求，是爱搭不理的。
但朝廷的诏书下达后，韩遵主动给王彦章增派了六百朔方精骑，一千步军，同时，对这些军队的所有后勤所需，都是尽力保障。
不仅是韩遵有动静，夏绥镇的李思谏，也派了侄儿李彝昌，连同都指挥使高益昌，统党项骑兵四千，党项蕃胡步军两千人，合计六千军力，暂归新任的凉州招讨使王彦章指挥。
这个出兵数量，属于是相当乖巧了，整个夏绥镇，包含夏州牙军，各州镇戍兵，其中精锐骑兵在七千上下，李家能控制夏绥的核心战力。
而步军数量，在六千人左右，当然，若是李思谏将散布山野，各个党项部落都悉数集结，动员起来的话，大致能再动员起两万左右。
当年李思恭勤王时号称八万，其实是属于虚张声势，夏绥镇可用之兵，最多也就四万人，这还是包含了穷困的党项牧人。
现在王彦章也算是站起来了，兵员充沛，同时，朝廷还有一万从草原各部征募起来的勇士精骑，粗略一算，他都是手握两万大军，且多是精骑，这般富裕的仗，他王彦章何时曾打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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