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脑袋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此时此刻，小九心里其实是有点后悔的。
他们就是太把他当小孩子看待了，总觉得至少还得等个几年，这一刻才会到来，所以他们只想着怎么在这有限的时间内培养他，却从未跟他聊过，当他遇上这个命中注定的强大对手时，他想以怎样的战略去攻克对手？
他们总觉得时间还没有到。
总觉得在小老三实力没有完全达到碾压式的高度之前，还不急着跟他聊这些。
却从未想过，时间不等人，那上古大妖也不会坐以待毙。
对方要的就是攻其不备，在小老三还没完全成长起来之前，先灭掉他。
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孩子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争气。
闷声不吭地已经修炼出第九层塔。
一口气便吸纳了淤积已久的大片地煞之气。
接下来，就看他怎么做，能做到什么程度了。
小九很快也就释然了，说到底，为人父母的，总是更容易患得患失一些，回想当初她与柳珺焰的每一场对外战斗，哪一回是做足了充分准备的？
即便自我感觉准备得差不多了，可总有出其不意的状况发生。
那个时候，他们还不是硬着头皮随机应变？
特别是小九自己，简直就是赶鸭子上架。
如果不是她命好，抱住了一圈大腿，她在恢复真身本体之前，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思绪翻转间，睢地那片水域已经近在咫尺。
睢地这片水域的深度，远不如凌海禁地，但依然挺深的。
小九已经看不见小老三背上的九层塔塔尖了。
不远处，那座小山塔上，柳珺焰负手而立。
小九立刻落过去，化为人身，与柳珺焰并肩而立。
柳珺焰说道：“我的封印并没有被动，也就是说，那上古大妖根本没有想过让元神回归真身本体，或许他认为在凌海禁地就能拿下小老三。”
“刚才一路跟过来，我也发现这一点了。”小九说道，“不过也很好理解，在凌海禁地，或者在别的什么的地方，只要不在睢地，咱们所有人都只能看着他攻击小老三，不能出手，唯独在睢地，你可以守住这道封印，对吗？”
柳珺焰点头：“这是我作为地脉龙神，理清整个华夏地脉线的最后一站，也是我仍未完成的一部分，这道封印在我的职责之内，我守住它，没有人敢挑我的理。”
所以，那上古大妖宁愿以元神奔赴凌海禁地，都不愿意守在睢地这片水域。
可小老三却逼着他回到了这里。
水底深处在震荡，小山塔也在不停地晃，但柳珺焰站在上面，它就塌不掉。
小九忍不住问道：“阿焰，你说小老三是怎么想的？他是想将那上古大妖逼到睢地，它的老巢来将它彻底灭掉？还是想借你的封印之力，帮它自己一把？”
这两点看似一脉相承，实则有着本质的区别。
剿灭，说明小老三有实力。
借力，则说明小老三对自己没有十足的信心。
柳珺焰盯着不断翻滚的水面，摇头：“或许他还有别的想法。”
嘭！
地面猛地一个剧烈震荡，柳珺焰下意识地伸手揽住了小九的后腰，稳住彼此身形。
一片一片黑色的淤泥混合着泥沙被震了上来，仿佛地心都要被他们斗出一个坑来似的。
小九忍不住了：“我下去看看。”
柳珺焰拽住她：“别去，小九，你陪着我。”
小九看了一眼柳珺焰，发现此刻他竟是闭着眼睛的。
她立刻就明白了。
柳珺焰比她还要想下水，比她更想看一看这水下的战况。
可是真下水了，真看到了，又怎能忍得住不动手？
小九陪着他，他还能忍一忍。
小九若下去了，柳珺焰肯定也忍不住了。
做父母真难啊。
当年他们俩自己到处拼斗的时候，只觉得对手难对付，却很少有这种憋屈与无力感。
明明能力够，却得憋着，亲眼去见证孩子们的成功或失败，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对他们的考验？
嘭！
又是一个震动，比刚才的幅度更大。
水浪冲起，淹没了小山塔，小九看到小山塔上有了裂痕。
柳珺焰立刻掐诀、施法，稳固小山塔。
这是他唯一可以做的事情。
刚刚稳固小山塔，柳珺焰猛地抬头，朝着水岸边的那座小庙方向看去。
小九也立刻顺着他的视线往那边看，顿时一惊。
不知道什么时候，水岸边聚集了一大批百姓。
他们或是抬着供品，或是捧着香塔、拎着香烛，正在祭拜那座小庙。
小九皱眉。
之前她和柳珺焰发现小庙里地脉龙神金身有问题的时候，已经将那金身拿出来毁掉了，他们现在正在祭拜的是什么？
“我去看看。”
小九说着便要去。
柳珺焰再次拉住了她。
“别去。”柳珺焰说道，“水底下的战况虽然不能亲眼看到，但能坚持这么久，就说明咱们的小老三有战胜的希望，小庙那边在这个时候忽然出现异象，只能说明一点，那上古大妖的元神已经快顶不住了，他不得不使出压箱底的招数，他想借助百姓与生灵的信仰之力，拼死一搏了。”
所以，地脉龙神的金身被毁，并不重要。
因为这座小庙从一开始建立，就是那上古大妖授意的。
就算这座小庙被毁，还会有另一座小庙立刻诞生。
小庙里供奉的，最终只能是那上古大妖的金身。
向百姓与生灵强行借信仰之力，这便是要向天道讨一个说法。
天道若容得下他，他便能借来这道信仰之力；天道若容不下他，他便是在自寻死路。
这……便是柳珺焰不让小九插手的原因。
小九仰面朝天，死死地盯着那波谲云诡的上方，她看不透它。
从来都看不透！
经历了这么多，小九有时候也想不明白，天道想要历练一个人，非得如此残酷吗？
嘭！
第三次地动山摇。
但这一次的震动不是从水底下发出来的，而是小庙那边。
一片金光自小庙中炸开，小庙瞬间土崩瓦解，那群刚才还在祭拜的百姓，此刻全都倒在了地上，昏迷不醒。
小庙之中，一道石碑拔地而起，不停上长，冲向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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