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加快脚步走过去,刚靠近洞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凿冰声,还夹杂着凌雪压抑的喘息。她探头往里看,只见凌雪正背对着她,跪在厚厚的冰层上,手里握着一柄沉重的凿子,一下下往冰面上砸。
她身上的斗篷扔在一旁,露出里面单薄的衣衫,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又结了层薄冰。寒风从冰缝深处灌出来,掀起她的发丝,露出脖颈上冻得发红的皮肤。
凌霜的心猛地一揪,刚想叫她,却见凌雪突然停下动作,转过身来。
“霜儿?你怎么来了?”凌雪看到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想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扶住了身边的冰壁。
凌霜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那双手曾握剑劈开冰面,曾为她捣药疗伤,此刻却布满了冻疮。红肿的指关节上裂着细密的口子,有些地方还渗着血,被寒气一冻,结了层暗红的冰痂。虎口处更是磨破了皮,与凿子的木柄粘在了一起。
“你……”凌霜的声音哽在喉咙里,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快步走过去,抓住凌雪的手,入手一片冰凉,那些冻疮硬得像石头,碰一下都像是会裂开。
凌雪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她攥得紧紧的。“这点小伤算什么,”她嘿嘿笑了两声,想装得轻松些,可嘴角的弧度却有些僵硬,“你看,我都凿开这么深了。”她指了指脚下的冰面,那里确实被凿出了一个半尺深的坑,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冰层,隐约能看见丝丝缕缕的白气往上冒——那是冰髓的迹象。
“谁让你这么拼命的?”凌霜的声音发颤,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凌雪的手背上,瞬间就凝成了小冰晶。“小时候你总抢我的暖炉,大冬天的抱着暖炉睡觉,生怕冻着自己。现在倒学会逞能了,这么冷的天,你就穿着这么点衣服凿冰?”
她记得清清楚楚,小时候在药王谷,每到冬天,凌雪就像只贪暖的猫,总爱抢她的暖炉。有时候她夜里被冻醒,摸过去一看,自己的暖炉准在凌雪怀里,那丫头还睡得口水直流。那时候她总气鼓鼓地把暖炉抢回来,第二天姐妹俩准要吵一架。
凌雪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这不是着急嘛。早一天取到冰髓,你就能早一天不疼了。”她反过来拍了拍凌霜的手背,动作轻柔了许多,“再说了,我现在有寒脉在身,不怕冷。你看,这点冻疮,回去抹点药膏就好了。”
“寒脉又不是铁打的。”凌霜瞪了她一眼,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松开她的手,从自己的斗篷里掏出个小瓷瓶,“这是药王谷的冻疮膏,我给你涂上。”
她拧开瓶塞,用指尖沾了些膏体,轻轻抹在凌雪的冻疮上。药膏是温热的,带着淡淡的药香,触到伤口时,凌雪忍不住“嘶”了一声。
“疼吗?”凌霜立刻放轻了动作。
“不疼,”凌雪摇摇头,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突然笑了,“小时候你总嫌我手笨,连针都穿不好,现在倒学会给人涂药膏了。”
“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是现在。”凌霜嘴上怼着,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她想起小时候,凌雪为了帮她摘高处的野果,从树上摔下来,胳膊擦破了一大块皮,她吓得直哭,还是凌雪反过来安慰她,说这点伤不算什么。这么多年过去,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涂完药膏,凌霜把自己的暖炉塞到凌雪手里:“拿着,暖暖手。”
“那你怎么办?”凌雪推回来。
“我不冷。”凌霜板起脸,把暖炉塞进她怀里,“再不听话,我就自己动手凿冰,让你看着我疼死在这里。”
凌雪知道她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执拗起来比谁都厉害。她只能把暖炉揣进怀里,感受着那点暖意慢慢渗透到四肢百骸。“好吧,听你的。”她看着凌霜冻得发红的鼻尖,“不过你得答应我,在这里待着别动,我很快就好。”
凌霜点头,在旁边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冰面坐下,看着凌雪重新拿起凿子。这次凌雪的动作明显慢了些,大概是手上的伤疼得厉害,可每一下都依旧有力。冰屑飞溅起来,落在她的发间眉梢,像撒了层碎钻。
凌霜望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沈砚之说过的话。他说,寒川剑谱根本不是武功,是压制血脉反噬的法子。师父当年分谱,是怕她们同归于尽。可后来她们才知道,真正的剑谱,是让她们舍血脉相克,取相融之法。就像此刻,凌雪的寒脉能耐寒,她的药王谷血脉能制药,她们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姐妹。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渐渐西斜,冰缝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凌雪终于凿穿了最后一层冰,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带着沁人心脾的清凉。冰层下,一块约莫拳头大小的冰髓正散发着幽幽的白光,像一块凝固的月光。
“成了!”凌雪兴奋地回头,举起手里的冰髓冲凌霜笑。她的脸上沾着冰屑,嘴唇冻得发紫,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凌霜也笑了,扶着冰壁站起来,刚想走过去,却突然一阵眩晕。月圆将至,那熟悉的剧痛又开始蔓延。她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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