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南禹州牧语塞,冷汗如瀑。
“本大亚再问你,”朝瑶直起身,目光扫过所有跪伏的官员,“尔等口口声声已尽力、实难根除。那为何这难根除的匪患,偏在我徒送嫁时发作?偏在青龙、曦和遇袭前活跃?是这匪患长了眼睛,专挑两国敏感之时兴风作浪,还是尔等平日里欺上瞒下,粉饰太平,待到祸事临头,便只能用贼人狡猾、防不胜防八字来搪塞陛下,糊弄友邦,掩盖尔等无能渎职、蠹国害民之实?!”
字字诛心,句句见血。将地方治安问题,直接与王姬遇刺、邦交危机挂钩,更上升到了欺君罔上、危害国本的高度。
几个与世家牵连颇深的官员已面如土色。南禹州牧被逼到墙角,情急之下,竟脱口而出:“大亚明鉴!臣等纵然有失察之过,然地方事务千头万绪,匪患自古难绝,此非臣等一州一城之过,实乃……实乃积年之弊啊!若因此便加臣等重罪,恐……恐伤陛下仁德,寒了天下官员之心!”
这话隐隐有挟众自保、反将一军之意。此言一出,玱玹眼神骤然一冷。
朝瑶笑了,笑容极淡,极冷,没有半分温度。“好一个积年之弊,好一个寒了天下官吏之心。”
她轻轻颔首,仿佛在品味这句话,“照你所说,尔等失职,非但无过,反而有功?因为这弊是积年的,所以便动不得?因为这心是易寒的,所以便罚不得?”
她不再看南禹州牧,转而望向御座上的玱玹,声音清晰而平静,透着令人心悸的力量:“陛下,看来今日之事,已非寻常匪患或失察。有人欲以惯例为盾,以众意为矛,护着这吸食民脂民膏、蛀空国本、乃至危及邦交的积年之弊了。”
她目光重新落回南禹州牧身上,那双眸子深处,似有星河倒转,生灭幻影一闪而逝。“既如此,本大亚便僭越一回,替陛下,也替这朗朗乾坤,问一问这弊,究竟有多沉!这心,又是何等颜色!”话音未落,她并指如剑,只对着南禹州牧头顶上方的虚空,轻轻一点。
没有光华,没有声响。但南禹州牧周身三丈之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抽离。他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他感觉自己与天地灵气的联系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蛮横斩断,体内苦修数百年的灵力如同决堤之水,疯狂逸散!更可怕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剥离感与虚弱感袭来,仿佛他存在的根基都在动摇!
“呃啊——!”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短促惨嚎,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软软瘫倒在地,面如金纸,气息奄奄,原本还算充沛的灵光此刻黯淡如风中残烛,一身修为,竟在方才那无形的一点之下,去了十之七八,神魂更是遭受重创。
满殿死寂。所有官员,包括那些见惯风浪的老臣,此刻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们看不懂朝瑶用了什么手段,但那无声无息间剥夺修为、重创神魂的恐怖,清晰无比地烙印在每个人神魂深处!这已非人力,近乎天威!
朝瑶收回手指,如同只是拂去了一片尘埃。她看也没看地上瘫软的南禹州牧,目光平静地转向玱玹,声音清冷:“此人,玩忽职守,欺君罔上,言辞狡辩,更以积弊、众意挟制君上,其心可诛。本大亚以其渎职致险、动摇国本之罪,略施薄惩,废其修为,以正视听。陛下以为,可还公允?”
略施薄惩?废其修为?!众人心头狂震,望向朝瑶的眼神已不仅是敬畏,更是深深的恐惧。这位西炎大亚,竟敢在辰荣山金殿之上,当着陛下的面,以如此霸道酷烈的方式,处置西炎的臣子!然而,无人敢出声。
她给出的理由——动摇国本——无可指摘;她展现的力量——规则层面的碾压——无可抗拒。
玱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朝瑶这是在用最极端的方式,为他劈开最坚硬的阻碍。这把刀,她递得鲜血淋漓,也锋利无比。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帝王的决断与沉凝,响彻寂静的大殿:“大亚所言,句句在理。南禹州牧,渎职欺君,贻误国事,险酿大祸,更妄图以言辞挟制,其罪当诛!念其旧日微劳,免其死罪。即日起,革去所有官职,废为庶人,押入诏狱,待会审,查清其任内所有勾当,凡有贪墨枉法、结党营私者,严惩不贷!”
他目光如电,扫过其余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官员:“尔等所辖之地,匪患猖獗至此,竟无一人能察,无一人能制!今日起,所有相关官员,停职待参!由金甲卫会同律司即刻分赴各地,给孤彻查!凡有隐瞒、包庇、怠惰者,无论涉及何人,官居何职,以此为例,绝不姑息!”
“陛下圣明!”朝瑶微微颔首,重新坐回客座,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仿佛刚才废人修为、震慑朝堂的并非是她。清冷冷地注视着下面朝臣,目光轻扫过涂山篌与丰隆两人,轻轻吹了吹浮沫,抬眸注视着王藜等人,“既然远道而来,待本大亚有空,亲自审问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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