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翎的骨笛无声地滑入袖中,灰白的瞳孔映着李当归的侧脸,北方姑娘常年冰封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痕,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我、我只是随口一说......"李当归被夸得耳根通红,慌忙摆手,"这等宏愿,哪是我一个磨药的小子能做到的......"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目光变得柔软:"比起‘天下大同’,其实我更想......"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药囊,"和大姐二姐在百草堂磨一辈子药材。"
一阵风吹过,卷着药香拂过每个人的鼻尖。
李当归的视线游移到宁芙和雀翎身上,又急忙别开脸:"还有宁将军和雀翎......"
说到这里,李当归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宁芙和雀翎脸上的温热刚刚恢复,听到李当归再次提起自己,脸颊又泛红了起来。
"她们怎么了?"头陀帝子突然凑近,脏兮兮的脸几乎贴到李当归鼻尖上,眼中闪着促狭的光,"说啊,小子!"
宁芙的剑"铮"地出鞘半寸,不知是要砍头陀帝子还是掩饰自己的慌乱。
雀翎则突然对地上的蚂蚁产生了浓厚兴趣,灰白的发丝垂落,遮住泛红的耳尖。
"我......"李当归的舌头打了结,"我想跟宁将军练一辈子的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还要一辈子报答雀翎的救命之恩......"
"不儿,就这?"头陀帝子失望地撇嘴,正要继续调侃,白泽的竹简却轻轻按在他肩上。
茶汤中的万里山河图突然放大,显现出白虎城的街巷、玉罗城的客栈、极北的冰原......
每一处都有微小的人影在劳作、嬉戏、相拥。
"磨药、练剑、报恩......"白泽的声音如清风拂过,"便是构筑'天下大同'的一块块基石。"
白泽指尖轻转,竹简在石桌上划出一道弧光,将方才谈论长生的话题轻轻截断。
"长生之路,或许不适合你。"他看向李当归,目光如静水深流,"不过,那南海斩龙的热闹,你倒不妨去瞧瞧。"
竹简点向茶汤中未散的万里山河图,南海的波涛骤然翻涌,隐约可见一道黑影在深海之下游弋。
"与天下英豪共行这'证道'之路,看看他们所谓的'长生',究竟是何等模样。"白泽的声音带着几分深意,"或许走着走着,你能寻到比'天下大同'更实在的东西。"
李当归望着茶汤中的景象,思绪翻涌。
白先生的话向来暗藏玄机,既然他这般建议,必有道理。
何况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他确实想去亲眼看看——看看那些追逐长生的神力者,看看传说中的蛟龙,看看这世间众生相。
"好。"他点头应下,眼中既有憧憬,又含警惕,"不过眼下......"
李当归手指无意识地抚上怀中兽皮,"极北之地的秘密更为紧要。不是说几年内必有大乱么?"
白泽的竹简突然"咔"地裂开第二道纹路。
"不错。"他收起笑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黑潮不过是个开始。真正的危机......"
头陀帝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缺了门牙的嘴漏着风:"咳咳!时候不早了!"
他脏兮兮的袖子在石桌上一扫,茶汤幻象尽散,"老子饿了,吃饭吃饭!"
宁芙的剑穗无风自动。
雀翎的灰白瞳孔微微收缩。
白泽与头陀帝子的身影刚消失在银杏树后,远处便传来乞丐嚷嚷着要喝酒的沙哑喊声。
李当归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还未回过神,就被宁芙用剑鞘轻轻捅了下后背。
"发什么呆?"宁芙的声音依旧清冷,但眉梢的寒意已化开几分,"回营。"
螭吻军的旗帜在远处山岗上猎猎作响。
三人还未走近营门,就听见巴图粗犷的吼声震得地面都在轻颤——
"腰板挺直!你们是狼,不是绵羊!"
训练场上,这位俱卢族巨汉正单手举起一个士兵当示范。
与宁芙严谨的剑阵训练不同,巴图带的兵个个袒露半边臂膀,身上满是泥泞与汗水,正在两两捉对厮杀。
有人甚至直接上嘴去咬对手的护腕,野性十足。
"巴图将军怎么突然......"一个士兵话未说完,就见他们的教头像嗅到猎物般猛地转头。
"阿迪布!"巴图的双眼瞬间亮得吓人,竟把举着的士兵随手一抛,张开双臂就冲了出去。
他沉重的脚步震得地面咚咚作响,腰间悬挂的兽骨项链哗啦乱晃。
训练场顿时炸开了锅。
赫连等俱卢族战士紧随其后,有人连木刀都来不及放下。
侯七正蹲在角落擦铠甲,抬头看见李当归的身影,手里的抹布直接掉进了油桶。
"宁将军回来了!"
"是当归那小子!"
呼喊声如浪潮般席卷军营。
转眼间,三人面前已围得水泄不通。
巴图铁钳般的胳膊一把勒住李当归的脖子,眼里闪着泪光:"你小子可算回来了!想死老子了!"
赫连趁机揉乱了李当归的头发,几个三十六子的战士争相去拍他的背,拍得少年咳嗽连连。
另一边,几个留守的俱卢族雨女围住了雀翎。
为首的涟歌一把将雀翎搂进怀中,对她嘘寒问暖。
宁芙抱剑而立,看着眼前喧闹的景象。
将士们自发让出一条路,却没人敢像对待李当归那样上前拥抱他们的将军——直到侯七壮着胆子递上一壶酒:"将军,您不在时,弟兄们一滴都没敢偷喝。"
夕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李当归在人群缝隙中望见,宁芙接过酒壶时,剑穗上的冰晶正悄悄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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