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的血月挂在天际时，沈老三终于明白“血腥女帝”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他缩在断墙后，看着远处被血色笼罩的城主府，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半个时辰前，他还带着弟兄们扛着从黑风寨搜来的财宝往回赶，想着能在叶将军面前邀功，转头就撞见了那抹红色身影——一袭曳地红裙，裙摆扫过之处，石板路都渗出暗红的血珠，女人手里把玩着一柄镶嵌红宝石的短刀，刀身倒映着她苍白却妖异的脸。
“把东西留下。”她的声音很轻，像情人间的呢喃，可尾音未落，沈老三身边的瘦猴就突然捂着脖子倒了下去，鲜血从指缝汩汩涌出，眼睛瞪得滚圆。
“女……女帝！”有弟兄认出了那标志性的红裙，声音抖得不成调，“是传闻中血洗三城的血腥女帝！”
沈老三这辈子没跑得这么快过，他甚至能听到身后裙摆扫过地面的“沙沙”声，以及同伴们接二连三倒地的闷响。等他摔进断墙堆里时，身边只剩下两个浑身是血的弟兄，其余人都成了红裙下的亡魂。
红裙女人缓步走来，红裙上的暗纹在血月下发着微光，细看才发现那是用无数细小的血晶绣成的。她弯腰捡起一块从沈老三怀里掉出的金锭，指尖划过上面的纹路，突然笑了：“叶惊鸿的人？”
沈老三死死咬着牙不说话，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叶将军的本名竟被她一口叫破，这女人到底是谁？
“不说也没关系。”女帝掂了掂金锭，随手丢在地上，短刀突然出鞘，刀光映着血月划过一道弧线，沈老三身边最后一个弟兄刚举起刀，就被劈成了两半。温热的血溅了沈老三满脸，他终于忍不住干呕起来。
“叶惊鸿总爱做些掩耳盗铃的事。”女帝用短刀挑起沈老三的下巴，迫使他抬头，那双紫色瞳孔里仿佛盛着血海，“抢了黑风寨的粮救济灾民，杀了邪族却留着命核修炼，他以为披上‘救世’的外衣，就能遮住满手血腥？”
沈老三的目光落在她红裙的褶皱里，那里藏着一枚褪色的令牌，上面刻着“镇北军”三个字——那是二十年前镇守北境的精锐部队，传闻在一夜之间被灭口，只逃出个年幼的女眷。
“你是……镇北军的余孽？”沈老三的声音嘶哑。
女帝的眼神骤然变冷，短刀猛地刺入沈老三的肩膀，疼得他惨叫出声。“余孽？”她凑近他耳边，气息里带着浓郁的血腥味，“我是来讨债的。当年叶惊鸿为了吞并镇北军的兵权，借邪族之手屠了我满门，今天，该轮到他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叶惊鸿带着亲兵赶来了。他勒马停下，看到满地尸体和被钉在断墙上的沈老三，银甲下的拳头瞬间攥紧：“慕容血薇，你敢动我的人！”
“叶将军来得正好。”慕容血薇抽出短刀，血珠顺着刀身滴落在红裙上，与暗纹融为一体，“我在城主府后院埋了三百桶炸药，你的宝贝女儿叶灵儿此刻就在那里喝茶呢。”
叶惊鸿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翻身下马，刚要冲过去，就被慕容血薇的亲兵拦住。那些亲兵个个面无表情，脖颈处都有一道相同的血痕——那是被种下血咒的标记，只要慕容血薇心念一动，他们就会立刻自爆。
“你想怎么样？”叶惊鸿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暴怒，他知道慕容血薇说得出做得到，当年镇北军就是这样被她用同归于尽的打法逼入绝境。
“很简单。”慕容血薇走到他面前，短刀抵住他的心脏，“当众认下当年的罪，再自废丹田，我就放你女儿一条生路。”
血月突然被乌云遮住，周围陷入一片漆黑。沈老三趁着黑暗从断墙上挣脱，拖着伤肩往城主府跑——他要去救灵儿小姐，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可刚跑出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轰然巨响，紧接着是叶惊鸿的怒吼和慕容血薇的冷笑，还有……灵儿小姐撕心裂肺的哭喊。
等沈老三跌跌撞撞冲进城主府后院时，只看到一片狼藉。三百桶炸药并未引爆，地上躺着慕容血薇的亲兵尸体，叶灵儿抱着叶惊鸿的胳膊哭得上气不接，而叶惊鸿的丹田处插着一柄短刀，慕容血薇已经不见踪影，只有红裙扫过的地面，留下一串血色脚印，通向城外的乱葬岗。
“将军！”沈老三扑过去，看着叶惊鸿胸前的血洞，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叶惊鸿咳出一口血，抓住他的手：“别追……她身上有‘血引’，追上去……整个青阳城都会被炸平……”他指了指墙角的密道，“带灵儿从这里走，告诉她……爹不是故意骗她的……”
沈老三这才发现，叶惊鸿的手掌心里，攥着半块镇北军的令牌，与慕容血薇那枚正好能拼合在一起。
血月再次冲破乌云，照亮满地血迹。沈老三抱起吓傻的叶灵儿钻进密道，身后传来叶惊鸿最后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薇薇，当年的债，我还了……”
密道外，红裙身影站在乱葬岗上，将半块令牌扔进火堆。火焰舔舐着木牌，映出她脸上两行清泪——那是镇北军覆灭那天，她作为唯一的幸存者，躲在尸堆里流的泪，时隔二十年，终于借着别人的血，流了出来。
远处的青阳城渐渐亮起灯火，没人知道今夜城主府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天边的血月，红得像一块凝固的血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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