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光耀一声令下，通过升起黑旗和快速激昂的鼓点传向各舰。
“咚—咚—咚—咚—”
两艘福船、两艘广船的甲板上，海军陆战队士兵闻令而动。
他们早已整装待发——哑光黑色皮甲紧贴身躯，左臂斜挎蜀州老藤浸油藤牌，轻若无物却韧逾牛筋；
右手或握破障大斧，刃口厚如门板，专为劈栅断木而铸；
或提燕山制式战刀，寒光凛冽，可斩甲断骨；
腰间还别着强弓硬弩，一应俱全。
脚步沉稳，踏过湿滑甲板，迅速有序的登临那二十艘提前改造完毕的登陆小艇。
巨舰舷侧，水手合力松动绞盘；
“哗啦啦——”粗麻绳索滑落，一艘艘小艇依次坠入碧波，溅起雪白浪花，如二十头潜龙入海。
副将叶秋当先跃上居中那艘作为登陆旗舰的小艇。
刚一落水，小艇便在涌浪中剧烈摇晃，他身形一趔趄，险些栽入海中，千钧一发之际，左手猛抓船舷旁那圈包铁木盾，五指紧扣，才稳住身形。
他未作喘息，径直大步走向船尾床弩，站定后沉声喝道：
“稳住船身！全力划！”
两侧十六名桨手齐声怒吼，抄起船桨狠狠插入海中，奋力向后划动。
桨叶破开碧蓝水面，激起连串白浪，小艇如离弦之箭，劈开晨雾，直扑金州卫北岸滩头！
片刻之间，二十艘小艇尽数离舰，按五艘一组，列成四队“品”字阵型——前一后二，两翼策应，进退有度，攻守兼备。
最前方的四艘小艇尤为关键：船尾皆架设燕山军制式舰载床弩；
两名弩手正咬牙转动简易绞盘，弓弦被缓缓绷紧，“吱呀——吱呀——”之声此起彼伏，如同巨兽苏醒前的低吟。
一名士卒取出一支四尺长的破障重矢，将其嵌入弩槽。
此矢非寻常穿甲之用，其镞为钝椭圆头，专为砸碎木质障碍而设——鹿角、拒马、栅栏，一击即溃。
虽射程略逊、精度稍差，却是攻坚破障的无上利器。
绞盘继续转动，弓弦越绷越紧，直至“咔！”一声脆响，机括锁死。
弩手眯眼校准，对准滩头上那些残破不堪、部分仍在燃烧的鹿角与未被彻底摧毁的拒马，猛地扳动扳机！
“嗡——！”
破障重矢撕裂空气，如雷霆贯地，轰然撞上一根正在燃烧的主拒马木。
“砰！”木柱应声断裂，燃烧的木屑四散飞溅，火星如雨。
就在此时，小艇距码头仅余五十步，港口内残存的东狄镶蓝旗守军终于从火油弹的震慑中回神，仓促放箭反击。
箭矢稀疏却凌厉，破空之声刺耳。
“举盾！稳桨！”小艇上的班长嘶声怒吼。
桨手立即腾出左臂，将藤牌斜挡胸前；
右手仍死攥船桨，借小艇惯性继续突进。
更有数名悍卒干脆举起船桨，朝着飞矢狠狠拍打，“啪！啪！”几声，将数支流矢当场击落，口中发出震天战吼，双目赤红，肾上腺素激涌至顶点。
“来啊！死鞑子！”
船头那圈包铁木盾在晨光下泛着冷硬光泽，如一道移动城墙，将大部分箭矢尽数拦下。
然仍有数支流矢刁钻穿过盾缝——
“噗！”
一支羽箭射中一名年轻士卒胸口，箭头穿透水牛皮甲和钢片，嵌入皮肉半寸。
他闷哼一声，眉头紧锁反手拔出箭杆，随手扯下腰间布条草草裹住伤口；
旋即俯身从艇底抽出一具神臂弩，起身眯眼瞄准岸上冒头的敌兵——
“嘣！”
弩矢刺破布面甲，那东狄弓手捂肩倒地。
不到一炷香工夫，二十艘小艇借海浪之势与人力冲刺；
“轰隆！”
一声狠狠撞上滩头！
剧烈颠簸之下，叶秋几乎被从床弩位上掀翻，他一手死死抓住弩架；
另一手抹去溅到脸上的海水和溅起的沙土，目光扫向岸上。
“下艇！列阵！”他吼道。
十六名陆战队员自小艇两侧翻下，落地时顺势翻滚卸去冲力，随即举盾成环，刀弩在手，警戒四方；
另有四人留守艇上，迅速为床弩补充重矢。
此时，东狄残兵已从掩体后探出头来，乱箭齐发。
一支羽箭“铛”地擦过叶秋头盔左侧，火星迸溅。
他却连眼皮都未眨一下，只冷冷调转床弩方向，对准百步外一处由废弃民房改造的木质掩体——那里正不断有箭矢射出。
“放！”
“咻——轰！”
破障重矢呼啸而出，如巨锤砸墙，整座掩体应声爆裂！
木屑如刀片四溅，一名东狄弓手被飞溅碎木贯穿面门，惨叫着翻滚倒地，满脸鲜血，双手徒劳抓挠空气。
几乎同时，身后福船上投石机再度怒吼——一枚火油弹划破长空，精准砸在栈桥与岸防工事之间。
“轰！”
烈焰腾空，三名东狄兵浑身浴火，尖叫着冲出掩体，尚未奔出十步，便被登陆部队中的强弩手点名狙杀，箭矢贯胸，扑地而亡，火焰仍在尸身上熊熊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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