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维周、傅秉礼刚转身欲去,四面忽然涌出一队特勤局卫士,瞬间将二人团团围定。
“严维周、傅秉礼,当庭抗旨、蔑视新政、咆哮宫门、蛊惑人心!奉旨拿下!”
二人如遭雷击,脸色煞白。
严维周疯了一般挣开卫士,冲张廷玉嘶声求救。
“张大人!救我!我等只是辞官,并无罪过!
大人一向公正,岂能坐视不理!”
傅秉礼也涕泗横流,伏地叩首。
“张大人!念在同朝数十载,救我一命啊!”
张廷玉看着眼前一幕,长长一叹,神色复杂难言。
他缓缓转过身,背对二人。
他何尝不知千年礼制不可轻废?何尝不懂士大夫心中的坚守与悲凉?
可君心已定,国政已决,新政如山,法度如钢。
他身为首辅,只能遵旨行事,无力回天。
“老夫……无能为力。”
一句话落下,严维周、傅秉礼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卫士再不犹豫,上前反剪二人双臂,铁链“哐当”一声锁死。
严维周破口大骂,傅秉礼仰天悲号。
张廷玉闭上眼,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
“带走吧。交由法院依规处置。”
次日清晨,京城法院便以雷霆之势颁下判决。
严维周、傅秉礼蔑视圣上、抗旨惑众、阻挠新政,流放扶南省,终身不得返京。
家眷一体随行,同赴戍所。
消息传开,让整座京城陷入前所未有的惶恐。
周承弼、吴有德得知判决的刹那,脸色惨白,双腿止不住地发颤。
两人几乎是连滚带爬逃回府中,当即下令紧闭大门、谢绝一切访客,整座府邸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他们比谁都清楚,自己也是当日煽动群臣、串联各部、鼓噪午门的推手。
他们二人奔走呼号,把观望派、失意派尽数拉到午门前造势。
若论罪责,他们半点不比严、傅二人轻。
如今看着两位同党连家眷一同被流放万里瘴乡,两人只觉颈间一凉,仿佛已被套上冰冷的枷锁。
府内上下噤若寒蝉,奴仆走路屏息,不敢多言半句。
周承弼与吴有德更是彻夜难眠,油灯长明,反复回想当日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生怕哪句过激言辞被特勤局记下,哪件事被翻出旧账。
两人越想越怕,越等越慌。
他们不怕丢官,不怕罚俸,怕的是像严维周、傅秉礼那样,连同家眷一起,被押往酷热潮湿、瘴气弥漫的扶南省,永世不得归乡,老死蛮荒。
京城之内,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曾在午门哭谏的官员魂不附体,连夜焚毁弹劾奏章、销毁联名文书。
附和闹事的御史言官、士子学究闭门不出,连出门买东西都低头疾行。
酒肆茶楼往日议论朝政之声沸反盈天,如今一片死寂,连“丁忧”“礼制”二字都成了禁忌。
随后某日,周承弼、吴有德不知从哪儿探到了风声。
每日一散衙,两人连官服都来不及换,就火急火燎冲回府,拽着全家老小往街上跑。
前几日还在午门哭天抢地、大骂皇上毁礼灭义的反新政急先锋,一转眼,竟变成了新政头号宣传员。
“诸位父老听我说!陛下新定丁忧之制,七日治丧、路程不扣,一年素服、禁奢从简,这是忠孝两全的大仁政!”
“守孝在心,不废生计,既顾家门,又安社稷,陛下圣明!”
“……”
两人喊得比谁都响亮,比谁都恳切,脸上堆满谄媚笑容,和前几日怒发冲冠的模样判若两人。
家里男丁扛着牌子沿街宣讲,女眷们拉着路人苦口婆心,连家里的仆役都被赶出来发传单。
一群往日高高在上的官老爷官太太,如今像沿街叫卖的小贩一样卖力,场面荒诞又滑稽。
这怪异举动一出,曾在午门跟着闹事的官员们全都看呆了。
愣了半晌,众人猛地惊醒。
这哪里是丢脸,这是在玩命表忠心、抢着活命啊!
短短一日,京城掀起一股诡异的“宣讲狂潮”。
前几日还高喊“礼崩乐坏”的御史,此刻带着全家站在衙门口歌颂新政。
前几日还叫嚣“严惩蒋廷锡”的读书人,此刻在书院里大讲改制好处。
前几日还在午门伏阙哭谏的官员,此刻逢人就拍皇上马屁。
一时间,京城画风骤变。
前几天还骂声震天、群情汹汹。
这几天满大街都是前反对党、现舔狗大军,沿街喊口号、发单子、表忠心,场面滑稽又讽刺。
人人都在用最夸张、最滑稽、最不要脸的方式宣告。
我错了!我服了!我拥护陛下!我再也不敢反对了!
周承弼、吴有德这是在用丢人现眼换全家平安。
皇上没清算他们,已是天大恩典。
再不赶紧跳出来表演,下一个流放扶南省的,就是自己。
养心殿内。
弘历听完奏报,指尖轻叩御案,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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