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死寂。
只剩细雨敲打残破的芦棚，和众人粗重的喘息。
屠烈撕下衣襟裹住血肉模糊的双拳。沈知意混元丝卷出青城长老臂上毒箭，峨眉掌门疾点伤口周遭大穴，敷上金疮药。
青城长老倚着斑驳的拴船石，望向烟雨中的江南。
稻田青黄相接，村落炊烟袅袅。
水道上，几只乌篷船咿呀摇橹而过，渔歌隐约。
再无刀光剑影，塞北狼烟终化入这吴侬软语的细雨之中。
细雨浸透青石，血水在阶缝蜿蜒如蛇。屠烈扯下衣襟裹拳，布条瞬透殷红。青城长老倚着拴船石喘息，左臂两处箭创汩汩渗血，峨眉掌门金针封穴的手稳如磐石，药粉覆上伤口的刹那，长老额角青筋暴起。
“吱呀——”
渡口残棚木门忽开。
七名灰衣人鱼贯而出，步履踏水无痕。为首者面覆铁罩，仅露一双鹰眼，掌中丈二点钢叉斜指泥泞。叉尖三棱带倒刺，雨水沿血槽滴落。
“塞北追魂叉。”少林首座禅杖顿地，泥浆溅上镔铁杖头，“二十年前河朔大案，是阁下的手笔？”
铁面人喉间滚出砂石摩擦般的笑声，钢叉突振！叉影如毒蟒翻身，直刺首座咽喉！破空声竟压过雨幕！
铛！
禅杖横格，叉尖刮过镔铁迸出连串火星！伏魔劲道顺叉杆反震，铁面人手腕微抖卸力，钢叉顺势下压，叉齿“咔”地锁死杖头月牙刃！
“撒手！”铁面人沉腰发力，钢叉绞扭！
禅杖剧颤欲脱！首座足下青石“咔”地碎裂！
屠烈如怒虎扑至，染血右拳直轰铁面人肋下空门！拳风灼热！
灰影闪动，两名持钩镰枪者斜刺里杀出！枪尖锁向屠烈双膝！
“滚！”沈知意混元丝贴地疾射，缠住枪杆绞旋！钩镰枪互撞，“当啷”脱手！屠烈拳势未收，铁面人却弃叉旋身，左掌如鬼爪拍向屠烈面门！腥风扑面！
嗤！
冰魄剑气破空而至，直刺铁面人掌心“劳宫穴”！慕素影剑尖凝霜，寒气刺骨！
铁面人收掌如电，钢叉回扫，“呜”地荡开长剑！叉尾铁锥毒蛇般点向慕素影小腹“关元穴”！
青城长老指尖剑气再吐！松涛劲如针射向铁面人后颈“哑门穴”！攻其必救！
钢叉势转，叉柄回格！
叮！
剑气撞铁，星火乍现！
“锁！”沈知意叱喝如雷。混元丝乘隙缠叉杆！丝线刚绷直，铁面人臂膀筋肉虬结，钢叉猛震！
嘣！嘣！嘣！
三根混元丝应声崩断！沈知意虎口迸血！
另四名灰衣人刀剑齐出！两柄泼风刀斩首座下盘，一剑一钩分取青城长老双肋！
“破！”少林首座禅杖离地，月牙刃自下而上撩起！“伏魔铲”劲风卷飞泥浆！
铛啷！
双刀被震飞！持剑者手腕翻转，剑尖毒蛇般点向首座“曲池穴”！
峨眉掌门金铃骤响！三枚冰魄针呈品字射入剑客肩井！
“呃！”剑势顿溃。
持钩者铁钩已搭上青城长老右肩！钩尖倒刺入肉！
长老左掌并指如刀，竟不避不让，直插持钩者喉结“天突穴”！以伤换命！
噗！
指锋透喉！持钩者眼珠凸出，铁钩脱力滑落。长老右肩血流如注。
铁面人钢叉再起！叉影漫天，虚实难辨，每一晃皆指要害！慕素影冰魄剑舞作光轮，“叮当”密响如骤雨打萍，剑气与叉影撞出冰屑铁星！
屠烈一脚踢起地上钩镰枪，赤焰劲贯透枪身！枪作棍使，“呼”地扫向铁面人脚踝“昆仑穴”！
铁面人钢叉点地腾空！足尖在枪杆一踏，身形倒翻，叉头如毒龙钻心直刺屠烈顶门！
少林首座禅杖如怒龙出海，自侧方猛撞叉身！
轰！
气浪炸开！三人各退三步！铁面人铁罩下渗出黑血。
“咳咳...好个伏魔杖！”他钢叉拄地，鹰眼扫过泥泞中倒伏的尸体，又望向烟雨迷蒙的江南，“罢！这摊浑水...老子不趟了！”
钢叉突掷向江心！人如大枭倒掠，几个起落消失在茫茫雨幕。
渡口唯余血腥。青城长老撕下衣摆草草裹肩，目光掠过江面——
一叶扁舟穿过雨帘。蓑衣少女摇橹而来，鬓角沾湿，清亮嗓音荡开水雾：
“几位大侠，可要渡船？”
橹柄底端，半截塞北狼头刺青在湿木上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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