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渊的目光从殿门收回，落在青年平静无波的侧脸上。接着，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笼罩住青年，
“无碍，朕会护住你。”
青年依旧端坐，并未言语。摇曳的烛火下，殿外的喧嚣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只剩下这方寸之间的无声对峙。
“护？”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在殿门传来，“萧长渊，你拿什么护他？”
声音响起的瞬间，殿内烛火齐齐一暗，随即又猛地亮起，竟比之前明亮数倍！
来人一袭简单的青灰色道袍，虽须发皆白，但面容清癯，只是身形略显单薄，甚至脸色带着一种不正常的苍白，仿佛久病未愈。可他往这儿一站，周身气息便缥缈出尘，隐隐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威严。
正是前任国师——玉衡真人！
他竟亲自下山了！？
群臣震惊，连那些激愤的御史都一时忘了言语。青阳真人更是早已不问世事，闭关多年，传闻中甚至已在冲击更高的境界，怎会突然现身于此？
老者并未理会众人，光影交错间，他就这么直接走向殿门。
“哐啷”一声，殿门无风自开。
殿口的禁军侍卫本能地想要阻拦，却被他周身那股无形的气场所慑。竟不由自主地让开了一条路。
老者就这么旁若无人的踏入殿内，他目光最先落在秦钰身上，那眼神复杂，有疼惜，更多的，是无奈。
“钰儿，”他缓缓开口，“该跟为师回去了。”
秦钰眸子几不可察地一震，此刻见到师傅，面对他如此做派，心渐渐被暖了起来。
秦钰起身躬身一礼：“弟子见过师尊。”只是他并未立刻答应，反而开口问道：“师尊伤势未愈，为何贸然下山？”
玉衡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为师感应到你在此处困厄重重，气运纠缠，更有血光之灾。我们这一脉需超脱世俗，本不该卷入这等旋涡。随我回山，静修避祸。”
他这话说得直接，更是毫不留情地揭穿了萧长渊的假面。一旁萧长渊脸色阴沉下来，上前一步，看向玉衡沉声道：
“真人此言差矣。国师乃我大胤柱石，此刻朝局动荡，太子失踪，朕龙体欠安，正需国师匡扶社稷。岂能一走了之？”
“柱石？”老者又是一声冷哼，目光如电，看向萧长渊，“那陛下，是将他当作柱石，还是当作续命的药引，亦或是满足私欲？”
此话一出，殿外竖着耳朵的群臣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一些老臣的脸色难看起来，就连萧长渊的脸色都瞬间一变。
“真人慎言。”萧长渊皱眉，帝王威压勃然而发，“朕敬你是世外高人，前任国师，可真人莫要在此信口雌黄，干预朝政。”
“朝政？”玉衡冷笑，脸上浮现一丝嘲弄，随后继续道：“正好，历代国师从不过问朝政，老夫今日来，只为带走我的弟子。至于你这大胤江山是兴是亡...”他顿了顿，语气漠然，“与我何干？”
说着，他再次看向秦钰，声音放缓：“钰儿，走。”
秦钰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了看目光坚定的师傅，最后，视线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望向了西北方向。
“他是大胤国师，是朕亲封的朝廷重臣。岂是你说带走就能带走。来人——”
萧长渊正要派人将这老者拿下，老者却打断了他，
“你身中奇毒，邪祟缠身，已是强弩之末。强行留他在此，无非是想借他之力续命，借他之势稳权。然，因果循环，强求不得。你与他，缘分已尽。”
“至于殿外那些非议，”玉衡目光淡淡扫过殿门外面那些义愤填膺的臣子，“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徒儿在此所为，必定问心无愧。尔等凡夫俗子以己度人，妄加揣测，不过是徒增笑耳。”
他话音落下，殿外原本平息大半的人声，瞬间又变得鼎沸。
知道师傅是想搅乱这局面，好趁机带他离去，可他此刻，还不能离开。
“师尊，”秦钰看向他，缓缓开口，“弟子不能就此离开。”
玉衡眉头一皱：“为何？”
“太子殿下尚在险地，生死未卜。”秦钰道：“他是储君，关乎国本，亦是无辜被卷入此局。弟子受陛下之托，亦承师傅教诲，心怀苍生，不能弃之不顾。”
更何况，太子一事，他亦有愧。他当时对萧衍仍抱有希望，妄他悔改，放了他一马，没想到会造成如今这般局面，更是牵连到太子。
他必须将太子接回来，才算了却前尘。他故意将话说得冠冕堂皇，给了萧长渊一个台阶。
萧长渊眼底闪过一丝异色，但他很快便就坡下驴，顺利稳住了局势。“大胤现下离不得国师，真人便在宫中多待几日，等事情了解再商议不迟。”
说着他叫来了王伏禄，吩咐几句便匆匆离去。
随着帝王的离去，屋外众人纷纷跟随，一时间殿内外变得十分清净。
玉衡站在原位，盯着秦钰看了片刻，良久，他忽然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了然。
“为师做了一个梦。”
闻言秦钰低着的头向上歪了一下。
“梦到你死了。”老头又重重叹了口气。
秦钰将头又歪了回去。
“还梦到那皇帝的儿子把你刨了出来。”
秦钰猛的一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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