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内侍总管立刻上前一步，站在城垛边，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对着城外喊：
“陛下有旨——！”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在这空旷的战场上荡开。
“陛下就在这城楼上亲自督军——！绝不后退一步——！尔等若有胆量——！尽管攻城便是——！”
喊完，他退后一步，重新站回楚何身侧。
城外的流民大军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那座高台。
高台上，老许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有种——！”他拍着平台上的栏杆，笑得浑身肥肉都在抖，“既然你非要找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那十万流民，大手一挥：
“兄弟们——！攻城——！！”
那一声令下，人海沸腾了。
流民们抬着临时赶制的云梯，扛着粗陋的攻城锤，潮水般朝城墙涌来。喊杀声震天，尘土飞扬，连大地都在颤抖。
城墙上，守军们握紧了兵器，等待着接下来的命令。
然后他们听到了一个让他们石化的声音：
“所有守军——全部下城楼。”
楚何喝道：
“去守城门。”
那个禁军统领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陛下？！”他脱口而出，满脸难以置信，“城楼上不留人阻挡吗？他们马上就要登城了！”
楚何转头看向他。
“朕说了，朕带人来了。”
话音刚落。
城楼上忽然——
满了。
密密麻麻的人影，凭空出现在楚何身后，站满了整段城墙。
那是——
龙女。
它们穿着华丽的飘逸宫袍，发髻高耸，发间插着金步摇、玉搔头，玉一样的龙角斜飞入鬓。风一吹，那些宫袍的衣袂飘飘扬扬，映着阴霾的天空，美得像是从仙境里走出来的。
它们站得密密麻麻，从城墙这头一直延伸到城墙那头，一眼望不到尽头。
没有人知道这些龙女是怎么上来的。
禁军们呆住了。
那些正准备登城的流民们也呆住了。
攻城锤停在半路，云梯歪歪斜斜地举着，所有人的动作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高台上，老许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城墙上那密密麻麻的、美得不像是凡人的身影。
“哈哈哈哈哈哈——！！！”
随即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那身甲胄哗啦啦直响。
“你——！你他妈是疯了吧——！！”他指着城墙上的楚何，声音都在发颤——那是笑的，“你这是干什么——！美人计——！？你他妈派一群宫女来挡我的十万大军——！？”
他笑得直不起腰。
“兄弟们——！看到没有——！那个残废皇帝给咱们送女人来了——！！待会儿攻进去——！这些宫女全是你们的——！！”
流民们也跟着笑起来。
笑声震天，比刚才的喊杀声还响。
很快，第一批流民已经冲到了城墙根下。
云梯开始架起来。
攻城锤开始撞击城门。
然后——
龙女那些华丽的宫袍忽然开始飘散。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霞，一片一片地从那些身影上剥离，
烟霞散去，露出下面的——
翠绿的、半透明的、在阴霾的天光下泛着幽光的翡翠甲胄。那些甲胄贴合着身躯的每一寸曲线，从头到脚，将那些身影包裹成一个个翡翠铸成的战士。
与此同时，
原本绝美的女子面容，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抹去，重新勾勒。线条变得更加分明，轮廓变得更加深邃，眉眼间那种柔媚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锋利的俊美。
无数个长着巍峨龙角的男子，矗立在城墙上。
那些龙角从他们的额角斜斜伸出，在阴霾的天空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他们垂眸看着城下那些正在涌来的流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
他们抬起手。
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长弓。
翡翠的长弓，弓身雕着盘绕的龙纹，弓弦细得几乎看不见。他们同时拉开弓，弓弦绷紧的声音汇成一声低沉的嗡鸣。
箭尖指向天幕。
没有箭。
只有拉满的弓，和那指向天空的、空无一物的箭尖。
城下的流民们终于察觉到不对。
有人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城墙上那些忽然变了模样的身影。
有人张大了嘴，忘了继续喊杀。
有人开始后退。
但更多的人还在往前涌。
然后——
无数道光芒忽然从天而降。
那些光芒从四面八方冲入流民之中，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那是什么。只能看见一道道金色的光在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流民们纷纷跌倒在地，连滚带爬地往后逃。
那些光芒终于停下。
三米高的身影，开始在战场中闲庭信步。
光音子。
它们的形貌酷似传说中的六翼大天使——身上披着流动的光，背后三对光翼缓缓扇动，面容是那种不属于人间的、过于完美的俊美。它们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辉煌的、刺目的光芒，照亮了整片阴霾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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