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那么说,我心里就有了底,开口说道:
“她就是嫁衣戏服的主人?”
听我这么说,吴班主顿时身体一僵,脸上血色尽退:
“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我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开口说道,“那红嫁衣怨念深重,而且与婚嫁执念相关,小翠被缠上的时候,也是想要绣一个嫁衣,想要成亲。
结合你们戏班的情况,最容易产生这种执念的,无疑就是未能无如愿嫁人的女伶。
庆丰班早年红极一时的旦角,又姓柳.....”
吴班主听我说完,才重重的点了点头,最终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说道:
“民国十二年,云绣师傅和他暗恋的一位先生,约定私奔。那晚,她就是在后面戏台,那间专门给她用的厢房里,用一根白绫走了。
走时就穿着她那件准备当嫁衣的红披,据说被发现时,那嫁衣的肩头和前襟都被她挣扎时撕破了,还沾了,沾了不该有的污渍。”
听他那么说,我不由得皱起眉头。
“她被人杀害了?”
吴班主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但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不是,你身为班主,就没想过为她报仇,至少报个警啥的呀?”洛天河忍不住开口。
他觉得这班主也太窝囊了,自己手下最红的戏子被杀害,他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也怪不得这云绣后来报复整个戏团子。
“那人我实在是招惹不起呀,而且那时候报警可没有现在那么好使!如果我报警了,那么被抓起来的只会是我,还会被扣上一个玷污自己团里戏子的名头,到时候估计会死的很惨。”
吴班主的老脸上满是恐惧。
“行了,那后来她的遗物,还有想跟她奔私奔的那先生呢?”
我也知道我班主是有难言之隐,但这也改变不了他的确很怂的事实。
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处,我也懒得再多说,跳过这个话题。
“那先生不知所踪,传言有很多,有的说出国了,也有的说背井离乡了,那我感觉他应该也是被迫害了。
毕竟当时柳云绣红极一时,被城里很多大人物视作禁脔,他想要与其私奔,自然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吴班主声音苦涩,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也不再瞒我们了,
基本上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洛天河听到这,也不由得的骂了一声:“那些人也真是畜生,别人婚嫁关他什么事!”
“至于云绣师傅的遗物,大部分都随她下葬了,只有几件她最珍视的行头,包括那件嫁衣,被当时的班主,也是我师祖偷偷的留了下来,算是留个念想。因为她是横死,又是戏子,就草草的埋在了当时城外的乱坟岗,连块像样的碑都没有。”
随着他的继续讲述,我才反应过来,
云绣民国时期的戏子,当时这姓吴的还不是班主,顶多是个几岁的小孩。
不过既然班主是他的师祖,那我们骂他师祖两句,他代其承受也没什么问题。
而吴班主声音低沉:“师祖当时留下他的行头,可能也是想留住这名角的灵气,保佑戏团,谁知道...”
他苦笑一声:
“从那时起,戏团就渐渐走了下坡路,倒也不是立即出事,而是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败运。
好着角儿留不下,演戏也总是出岔子。
后来战乱更不用说,直到最近这十几年,那些东西开始变得愈发邪门,我们这戏团子也是彻底干不下去了,终于倒闭了!
不过我怀疑,是不是云绣师傅的魂一直就没走,就附在这些她心心念念的行头上,还有那些纸人,早年跑白事堂会,难免沾染晦气,现在怕是也被引动了。”
“恐怕不只是被引动那么简单。”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院子里那些晾晒在外面,颜色堪称秽暗的戏服,又看了看桌上那个咧着嘴笑的纸人。
“横死之人的怨念,如果没有及时化解,滞留在原地,经年累月会形成一种场!
这个院子,这个戏班,就是柳云绣怨气形成的场!
她执念于未完成的婚礼,所以这件红嫁衣最为活跃,而其他行当,长期浸淫在这种环境里,又被那些晦气的纸人传染。
加上戏班子本就运势低落,人气不旺,压不住邪气,所以才会接连出现异状。”
我想了想,又继续开口说道:
“这纸人那么邪性,甚至能自己跑来跑去的,估计是里面被吸引或者强行塞进去了一些孤魂野鬼。或者干脆就是被柳云绣的怨念当成了某种仆从,或者仪式用品!”
吴班主听了脸色惨白,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那,那到底怎么办?!陈大师你一定要救救我,红嫁衣给你们,别的东西也都给你了。你让我怎么做都行,还是那句话,我只想安安生生的把我这老骨头埋进棺材里,不想落得一个横死的下场!”
“这红嫁衣自然要处理,但是这原则的问题,根源也不只是在这一件衣服上。”我沉吟道,
“要彻底解决,得从几方面入手!
第一,找到柳云绣确切的葬身之地,设法安抚或者超度。她身为红极一时的戏子,惨死后却被你们随意的安葬,要说没有怨念根本不可能,这是根本。
第二,清理这个院子里的阴怨之气!
你家院子里阴气那么重,连温度都低了好几度,也就你能住下去。
还有第三,那些活了的行头和纸人必须妥善处理,该超度的超度,该烧了的烧了!”
说到这,我看一向吴班主,有些为难的说道:
“别的还好说,但是柳云绣埋葬的位置,你们还能找到吗?我们是没什么好招,乱葬岗那么大,总不能一寸寸的掘!”
吴班主连忙点头:“能找到,前班主留下过一张简陋的草图,还跟我详细说过,大概方位的我知道。
前些年清明寒食,我偶尔也会偷偷去烧点纸钱,只是不敢声张。
毕竟我们也知道是我们团对不起她,如果不是因为怕那些人报复,一定会给她风光大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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