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正潜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芥子空间外那个青衫背影。
那个背影站在光网边缘，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空间壁垒，却仿佛隔着两个世界。正阳背对着他，面对着金辇上睥睨的齐澄、高空中脚踏金莲的无尘，以及四方天际那五轮如同烈阳般的化神气息。
正潜的视线有些模糊，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半日前，在龙宫深处的那场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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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澄以灵宝派众人为饵，这是阳谋。”魏宁的声音清冷如冰，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忧色，“黎都皇城有社稷山河大阵，齐澄可借万民念力暂时跻身化神门槛，曹元让是实打实的化神中期……这是死局。”
殿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龙宫偏殿安置的月华宫百余名女弟子，此刻也都聚集在真龙殿外，透过敞开的殿门紧张地望着里面。她们大多脸色苍白，被九黎剑阁追捕的恐惧仍未散去，但更多的是一种同仇敌忾的决然。
化形后的五彩裙女童此刻却安静得出奇。她蹲在正阳脚边，小手无意识地揪着他的衣角，五彩眸子里映着红色的光芒，第一次没了往日的跳脱。
正潜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看着正阳平静的侧脸：“师兄，齐澄就是要逼我们现身。他算准了我们不会眼睁睁看着师父和夏师兄他们被杀……这是陷阱，去了，很可能……”
很可能回不来。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殿内所有人都明白。
任谁都看得出来，今日的黎都会是龙潭虎穴。齐澄既然敢摆出这样的阵仗，必然做了万全准备。社稷山河大阵加持下的皇城，加上曹元让，这等力量足以横扫如今的东岭。他们四人，就算加上龙宫和芥子空间，胜算也渺茫得令人绝望。
正阳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色依旧带着苍白，混沌元婴的裂痕虽然在那神秘发簪的滋养下愈合大半，但本源之伤不是短短几日就能彻底恢复的。
“齐澄要的，就是我这条命。他用师父、用夏师兄、用所有灵宝派同门的性命为饵，是因为他知道，我一定会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正潜、魏宁、大红，又望向殿外那些紧张注视着他的月华宫弟子。
“我也知道，此去凶多吉少。齐澄有社稷山河大阵，有化神修士，有整个大齐众生念力为后盾。我们四人，即便加上龙宫之力和......胜算也不足三成。”
眉心那几道剑气是他最后的底牌。
殿内一片死寂。
三成？恐怕连一成都勉强。
正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发紧。他想起苍珥峰上师父玉珏真人含笑教导他们的日子，想起师兄当年背着他走过崎岖山路的背影，想起在厉蛟池中无数次濒死时，脑海中那道模糊却温暖的身影……他不能看着师兄去送死。
可另一边，是同样无法割舍的玉瑶师父，是待他如亲弟的夏九川，是那些曾经一同修行、如今却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中受尽折磨的同门……
正潜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迹。巨大的矛盾撕扯着他的心，一边是理智告诉他绝不能去，一边是情感叫嚣着必须去救。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正阳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但是，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当有所为，有所不为。”
他看向正潜，眼中闪过一丝歉然:“师弟，我知你担心。但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亦要为之。师父授业之恩，同门之谊，灵宝派千年道统……这些，都比我的性命更重要。”
“时间紧迫，”正阳不再看正潜，而是转向殿内所有人，轻声道：“愿意随我一起去闯这龙潭虎穴的，可能没命回来。想要离开的，我正阳也绝不会说什么。芥子空间可以送你们去任何安全的地方，龙宫内的资源，你们可以取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选择权，在你们自己。”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更深的寂静。
月华宫众弟子面面相觑，她们大多是结丹、先天境的修为，在化神修士面前如同蝼蚁。去了，几乎必死无疑。留下，或许还能在龙宫中苟延残喘，等待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转机。
然而，短暂的沉默之后，一个站在最前排、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年轻女弟子猛地抬起头，她眼圈通红，声音却异常坚定:“宫主在哪，我就在哪！月华宫没有贪生怕死之徒！”
“对！没有贪生怕死之徒！”
“正阳前辈救我们于水火，如今前辈要去救自己的师门，我们若退缩，与九黎剑阁那些畜生何异？”
“大不了就是一死！总好过像老鼠一样躲一辈子！”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起初还有些颤抖，但很快便汇聚成一股洪流。这些曾经在月华宫庇护下无忧无虑修行的女弟子，经历了宗门覆灭、同门惨死、被迫逃亡的苦难，眼神中早已褪去稚嫩，多了几分历经磨砺的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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