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的程府，还如往常一样，一众下人有条不紊地伺候着家主程渊准备上朝。
寅时已至，天光尚未放亮，皎洁的明星高高悬于苍穹之上。些许薄雾若有若无地笼罩着幽蓝色的深远天空。
程渊的卧室中烛火轻轻摇曳，他已然在下人的服侍下穿戴好一身绛紫色交领右衽的朝服，微微皱着眉，简单洗漱过后，便走向膳房准备用一些早食。
为了在上朝的时候免去如厕的麻烦，所有官员都尽可能地少食和少饮汤茶。
所以程渊坐下之后，只是捉起象牙筷，夹了几缕油醋拌制的青笋丝，就着肉香浓郁的鲜肉包吃了几口。
虽然早食很是清淡可口，可现在他的心思却都在朝堂的繁多事项之上。持续几年的涝灾好不容易褪去，现在又有了大旱的迹象。国库经过多年的磋磨，已经变得十分空虚，只能勉强支撑着地拿出些赈灾粮钱。
本来天灾就够让人心烦的了，人祸又唯恐天下不乱的频繁发生。
远处的西北王蠢蠢欲动，中南王也在虎视眈眈，几百里以外的乐平王已经挑旗造反，而居于大齐朝之东的建昌王还在坐山观虎斗，高阳王，武兴王貌似安静，可也至少是在看笑话。这都是十分令人头疼的棘手存在。
皇上一边要压着这边躁动的诸王，一边要防着看似与自己一条心的另一些王侯。
国内是这样的，而出了国境线的正北方，羯族、党项、乌桓、鲜卑等游牧民族又被匈奴裹挟着时不时地威胁边境。
越想这些事情程渊就越是头疼。朝堂上的一些书呆子只会文绉绉地引经据典，纸上谈兵；而另一半头脑简单的武将又只会双眼一瞪，撸胳膊挽袖子地准备发兵。
发兵发兵，军饷粮草都没有，你让三军靠吃你们这些废物过活吗？
看看衮衮诸公一个个就知道作威作福，或明或暗地积攒家底。皇上又首鼠两端地犹豫不决，既想抄这些人的家，又怕失去自己的所谓支撑力量。
而最可恶的是，有了什么事儿，他还总往自己的身上推。每次朝堂议事的时候，尤其是在争论极剧的时候，皇上一个眼神过来，自己就得硬着头皮地上前一步：“啊，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上一笑：“哈哈哈，爱卿不妨说说看。”
然后自己就得昧着良心，揣度圣意的把那最让天下人不耻的言论说出来。
正如天下人皆知的那般，坏事与得罪人的事都是左相做的，而好事和万民景仰都是皇上应得的。
做坏事，呵呵，皇上哪次做坏事的时候还把自己推到前面地硬抗？
哎~为官难，放弃更难。一路上摸爬滚打才坐到的一品大员位置，谁能舍得丢？就算你能退下来，可是以前的政敌呢？他们早就虎视眈眈地想要整死你了。你想告老还乡？没出去京郊就得横尸遍野。
这条路啊，怎一个难字了得？
接过下人递上来的香茗，他仔细地漱了几遍口。又取过一旁丫鬟托盘里的干净绢帕，轻拭了一下嘴角。
再次站在一面巨大的铜镜前，程渊对镜中那张清秀到让人移不开眼的面容有些发呆。这张脸，这个身材，莫说是旁人，就连他每每照到镜子都会顾影自怜。
今年已经三十有六了，呵呵，纵有倾城之貌，岂有经久不衰之理乎？
拉回心神，他整理了一下乌纱帽，将帽翅扶正，确保一切都端端妥帖后，这才接过下人呈上的朝笏，迅速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收拾停当，再次确认诸事无误后，这才快速地走出 府邸，稳健地进入到了轿中。
一声“起轿，”轿子合着清晨微微的柔风，一路直奔皇宫而去。
今日之早朝，除了和右丞相以及兵部明争暗斗了一会儿以后，基本上是平安度过的。
一样的朝堂，一样的老东西，一样的唇枪舌剑，一样的勾心斗角。
不同的是，今日的皇上看他的眼神，总是含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复杂之情。
他就感觉，皇上的目光一有空就在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这是……
饶是心思敏锐，颖悟绝伦的程渊也有些猜不透皇上的意图了。
而皇上不但是一直在打量他，还暗中让大伴（皇上身边的太监）给他传话，让他下朝以后就去御书房。皇上这是……
想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程渊只好麻木地随着大太监吴澄海向着天衢阁而去。
这天衢阁是位于皇宫主殿后排的一处西暖阁。面积不大，经常作为皇上私下里传唤大臣，并与其商讨国家大事的地方。
此间陈设幽雅、布局古朴。宝座对面的正墙有一张巨幅的青绿山水画，这是前朝画圣孟溪的出名力作。
而西面墙上则悬挂着一块乌金牌匾，上书“天衢阁”三个大字。这苍劲有力的字迹是当今圣上他爹也就是太上皇亲笔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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