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没有任何欣喜若狂的表情
只是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对着王宫方向行了一礼
“佐雅，谢父王赏赐”，语气平淡无波
总管对这份宠辱不惊有些意外，但也不再多言，交代侍女们
“好好伺候公主”，便带人离去
新的赏赐很快传遍宫廷内外，一些人羡慕不已
“看，国王还是疼公主的！”
“这么多宝贝！够几辈子花了！”
但更多有心人，却看出了门道
“只给珠宝衣服钱和丫鬟？一不管事，二不给封号，三不提高待遇？”
“这是堵嘴呢！用金子塞住公主的嘴，用绸缎裹住公主的脚，用丫鬟看住公主的人！”
“国王这是怕了？怕公主再说什么，做什么？”
“佐雅公主……她会接受吗？她会就此被这些好处收买，关在这华丽的笼子里吗？”
“我看不会，你们没见公主接旨时的样子，太平静了，她要是贪图这些，早不是现在这样了”
“是啊，泪痕谷那边还在传她施粥找水的事呢……”
佐雅看着满室光华，对垂手侍立的八个新侍女淡淡道
“东西入库登记，你们……按宫规行事即可，我习惯清静，无事不必近前”
她转身走向内室，背影依旧单薄，却仿佛任何珠宝的光芒都无法附着其上
她明白，这不是恩典，而是琥珀制成的枷锁，试图将她凝固在华美的囚笼中
但她的心，早已飞向了干涸的河谷，飞向了唱着《沙哭》的百姓中间
父王的赏赐，恰恰证明了她走在正确的路上，也让她更加清醒
真正的权力，不是金银珠宝，不是华服侍女，而是改变这片土地和人民命运的能力与决心
这条路，她既然选择了，就不会被任何身外之物阻挡
而驿馆中的李舒辰，听到消息后，只是撇了撇嘴，对正在研究新颜料配方的叶冰璃说
“看吧，老登慌了，开始用糖衣炮弹了，可惜啊，咱们佐雅公主的胃口，现在可大了，这点糖衣，塞牙缝都不够”
她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下一步，该想办法帮她把炮弹拆了，把糖衣转化成咱们的军饷了”
“好，你说怎么做，我便去做什么”，叶冰璃回道
“不急，甄聪明还未审问，晚上我和昱瑛得去套套消息”
夜晚
驿馆地下
临时改造的隐秘囚室
火把的光将狭窄的石室映得忽明忽暗
甄聪明被铁链锁在石柱上，头发散乱，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和沙土，早没了往日那点装出来的威风
梁昱瑛坐在他对面一张简陋的木凳上，面沉如水，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紫珠抱臂立在阴影里，目光如冰
李舒辰则蹲在稍远一点的角落，用小棍子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一只误入此地、正在装死的沙蝎，嘴里嘀咕
“哎，你说你，跑哪儿不好跑这儿来，晦气不晦气……”
“甄千户”，梁昱瑛开口，声音不高，却在石室里回荡，“说说吧，谁指使的你？使团里还有谁是你的同伙？手臂上有蝎子刺青的波玉国人，是什么来头？”
甄聪明浑身一哆嗦，抬起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哭嚎道
“梁将军！梁将军饶命啊！我……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是……是波玉国那边有人找到我，许我重金，还说……还说事后保我在波玉国富贵一生！我……我就是个传话跑腿的！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
梁昱瑛手腕一翻，匕首尖轻轻抵在甄聪明被鞭痕交错的手背上，“泪痕谷设伏的地点、时间，公主的行程，你知道得很清楚，使团内部若无接应，你能知道得这么准？说！”
“啊！”
甄聪明杀猪般叫起来，“我说！我说！是……是……是使团里有人给我递了消息！但我不知道是谁！每次都是把纸条塞在我房门口的花盆底下！字迹是伪装的！真的！梁将军，我发誓！”
“纸条呢？”，紫珠冷冷问
“烧……烧了……对方吩咐看完就烧……”，甄聪明声音越来越小
李舒辰丢掉小棍，拍拍手站起来，走到甄聪明面前，歪着头看他
“我说甄千户，你这脑子……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呢吧？对方连脸都不露，你就敢干这种诛九族的买卖？啧啧，你这‘聪明’名字，谁起的？反着来的吧？”
甄聪明被噎得脸色青白，又不敢反驳
“蝎子刺青”，梁昱瑛追问，“那个人，你还知道什么？”
“他……他身手很好，话不多，声音哑哑的，接头时都蒙着脸，就那次在岩柱区……他跑的时候袖子破了，我才隐约看到一点，他好像……很熟悉泪痕谷的地形，对王宫和金骆驼的事也门清，有一次他随口说了句‘主人对阿兹姆大人的效率很不满’……我猜，他背后的人，可能地位比阿兹姆还高，或者……至少不怵他”
比阿兹姆地位还高，又不属于金骆驼明显派系，还对波玉国政局和王宫熟悉……梁昱瑛和李舒辰交换了一个眼神
范围缩小了，但依旧模糊
“最后一个问题”
李舒辰蹲下来，与甄聪明平视，脸上带着无害的笑，“你收了他们多少钱？定金付了吗？金子还是宝石？藏哪儿了？”
甄聪明眼神闪烁：“没……没多少……就一点定金……”
“一点是多少？”
李舒辰笑容不变，手却摸向了怀里那根碧玺皮鞭的鞭柄，“想清楚再说哦，甄千户，我这人最讨厌别人骗我，尤其是骗我钱……不对，是骗我们公主的命！”
甄聪明吓得魂飞魄散，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三……三十个金饼！还有两颗拇指大的红宝石！就埋在我房间床底下第三块地砖下面！真的！全在那儿了！事成之后还有一百金饼！”
“哟，挺大方嘛”，李舒辰站起身，对梁昱瑛眨眨眼，“昱瑛，这赃款……”
“充作军资，用于正途”
梁昱瑛淡淡道，随即对紫珠吩咐，“看好他，他的口供，仔细记录，另外，他房间的金饼宝石，你亲自去取回，注意别惊动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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