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典韦回去休息后，李天一转身朝偏院走去。
华佗在城主府偏院临时辟了一间病房，专门安置伤势最重的几人。
李天一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杨再兴的大嗓门。
“老子右臂废了又怎样？左手照样握枪！不信你问罗成，老子左手枪法也不比他右手差！”
然后是罗成虚弱却依然冷冽的声音：
“你左手枪法确实不差——比起我七岁时的右手。”
“罗成你个小王八蛋——”
“伤者忌怒，忌大声喧哗。”
华佗苍老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杨将军，你若再这般激动，老朽只能请你出去了。”
病房里顿时安静了。
李天一嘴角微微勾起，推门而入。
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药草味，混合着血腥气和伤药膏的苦涩。
靠窗的榻上，罗成半躺着，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的绷带缠得密密实实，五钩神飞枪就靠在榻边，触手可及。
对面的杨再兴右臂被夹板固定着吊在胸前，左手却还握着那杆狼啸赤月枪的枪杆，舍不得放下。
最里面的榻上，许褚赤着上身，胸前背后都敷着厚厚的药膏，九耳象鼻刀横在枕边，他闭着眼，呼吸粗重，似乎睡着了。
华佗正坐在桌边研磨药草，花白的胡须上沾着几星草汁。
看见李天一进来，他起身拱了拱手，没有多礼，又坐回去继续研磨。
“华老先生，他们的伤……”
“罗将军伤得最重。”
华佗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五脏移位，经脉受损，胸前骨骼有三处裂痕。
若非他底子好，那一戟已经要了他的命。至少要静养三个月，期间不可动武，不可骑马，不可——”
“够了够了。”罗成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再说下去，我连筷子都不能拿了。”
华佗瞥了他一眼：“你本来就不能拿。吃饭让亲卫喂。”
罗成的脸更白了几分。
“杨将军右臂经脉受损，肩骨开裂，需静养一月。左臂不可使力过猛，否则右臂未愈，左臂又伤，老朽也无力回天。”
杨再兴张了张嘴，低头看了看自己吊在胸前的右臂，难得地没有顶嘴。
“许将军内伤最重。”
华佗看向最里面那张榻，“项羽那一戟震伤了他的五脏，气血淤积，若非他体魄强健，早已咳血不止。老朽已为他行针疏通经脉，但仍需服药调养至少两月。期间——不可动武。”
许褚的眼皮动了动，没有睁开。
但李天一注意到，他攥紧了几分的右手。
李天一走到罗成榻边坐下，没有问伤势，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壶酒，放在榻边。
“这是沈万三新酿的那一批，郭嘉馋了许久我都没给。等你伤好了，咱俩一起喝。”
罗成看着那壶酒，苍白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谢主公。”
杨再兴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主公，我的呢？”
“你的伤比罗成轻，酒先欠着。”
“凭什么！”
“凭罗成比你伤得重。”
杨再兴一脸不服，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好悻悻地躺回去，左手还攥着枪杆不放。
李天一起身，走到门边时停了一步。
“好好养伤。”
他没有回头。
“你们的命是我李天一的，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死。这是军令。”
身后没有人回答。
但他听见罗成把那壶酒往枕头边挪了挪，听见杨再兴把枪杆靠墙放好，听见许褚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这就够了。
走出偏院，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巨石城。
李天一站在廊下，仰头望着漫天星斗。那些星星冷冽而遥远，像无数双沉默的眼睛，注视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正要让系统公布乱入名单，身后却传来轻而稳的脚步声，不需要回头，他知道是谁。
“奉孝。”
郭嘉披着一件半旧的鹤氅，手里提着个酒葫芦——不是李天一给他的那种，是自己偷偷藏的，大概又是从沈万三那里顺来的。
他的脸色比前些时日好了些，华佗的治疗确实有效，但他依旧瘦削，依旧眼窝深陷，像一盏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灯。
“主公。”
郭嘉在他身边站定，也仰头看星星，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常遇春醒了。”
李天一“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不吃东西，不说话，就坐在那里盯着墙看。”
郭嘉拔开酒葫芦的塞子，抿了一口，咂咂嘴，“臣去见过他一面。”
“他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
郭嘉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
“但臣注意到一件事——他的眼神，跟咱们在黑云山脉收拢的那些黄巾俘虏完全不一样。那些人眼睛里有怕死，有愤怒，有讨好。但常遇春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李天一终于转过头看他。
郭嘉仰头灌了一口酒，月光下他的侧脸显得格外清瘦，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顿了顿，把酒葫芦递给李天一。
“主公，这个人能用，如果用的好，兴许是第二个杨再兴。但能不能让他变成第二个杨再兴，要看你怎么用。”
李天一接过酒葫芦，没有喝。他望着偏院另一头——那里有一间单独的小屋，门窗都被木板钉死，门口站着两名虎卫。常遇春就被关在里面。
“奉孝。”
“嗯？”
“我想收了他。”
郭嘉笑了，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臣知道。”
“那你觉得——”
“主公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何必再问臣？”
郭嘉从他手里拿回酒葫芦，又灌了一口，然后用袖口擦了擦嘴，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常遇春这个人，臣这几日派人查过。黄巾军中底层出身，没有背景，没有靠山，
单靠着一杆枪和不怕死的劲头，硬生生杀到了项羽身边。这种人，不认钱，不认权，只认一样东西。”
“什么？”
郭嘉转头看他，月光落进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折射出一种近乎通透的锐利。
“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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