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啊。”一道干涩带着歉意的声音响起，
听起来，就能感觉到这人处于一个很缺水的状态。
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拉扯感，仿佛喉咙里卡着细碎的沙砾。
她转过头，看到的是一个头发剃得很短，基本上处于寸头状态的男人，正挤在人群里稳住身体。
刚刚海浪冲过来，整只船都荡了一下，所以他才会不小心撞到林晚宁身上。
她没太在意，摇了摇头：“没事。”
“你刚刚，站得还挺稳。”陈洛军看她一个小姑娘，站在最边上还能站稳有些稀奇。
自己这么大块头的体重，都没法在颠簸的时候稳住身体。
她这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甩出船舱的小身板，想到刚刚自己还撞了人家，就越发不好意思。
不过她站的地方没有扶手，也没有人挤着能借力稳住，居然还意外的站得很稳。
“嗯，我顺着船晃动的节奏摆动身体，就不会跌倒。”
闻言，陈洛军想象了一下，觉得那样，也需要对身体的掌控力很高，首先要平衡感强。
“小姑娘，你还真是厉害啊，你一个人跑到香港去做什么，那边有亲戚吗？”
挤在旁边，有个听着两人说话的中年男人，佩服地看着林晚宁。
他的眼神带着打量，眼底闪着精光，林晚宁不太想搭理。
所以就胡诌道：“去旅游，不是说香港遍地黄金吗？我去看看能不能捡到黄金。”
她这话一出，直接逗笑了因为乘船的艰辛，眼神有些麻木的人。
更有人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像是嘲笑她单纯和天真的话。
但其实大多数人，心里都是带着期待的，要不是为了赚钱，谁会辛辛苦苦偷渡。
“黑妹，你知道遍地黄金是什么意思吗？说的是香港经济繁荣好赚钱，不是真的有黄金捡。”
林晚宁看了说话的人一眼，不搭理，这声黑妹，叫得肯定不是自己。
他才是黑妹呢，他全家都黑。
“哈哈哈，还去旅游呢，谁不是想去那边多赚点钱啊，最好能够安顿下来。”
“这要是能赚到钱，这一趟也就值了。”
“只要肯吃苦，都说香港遍地黄金，肯定能赚到钱的。”
有人叹了口气：“如果能到那边安稳下来，下辈子再也不受这份罪了。”
林晚宁听着大家的议论，没有开口，晚风越来越大，快要下雨了。
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没一会儿，雨势逐渐增大，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打在脸颊上生疼。
最后，雨彻底泼洒下来，雨点密集得像鞭子在抽打，别说身上的衣服在滴水，就是裤腿里都灌满了水，沉重地往下沉。
大家再也没了聊天的兴致，气氛又变得低落沉闷起来。
有孩子发出的啜泣声，然后很快就被大人捂住嘴，只剩下低低地呜咽。
也有人在低声唾骂，像是在发泄一路上的辛苦和心酸。
林晚宁也不太好受，她转了转食指上的戒指，明明可以不受这份罪的，但这点灵力还是留着急用吧。
她一直待空间里也不现实，时间上差异太大，再说，她总不能一直待在厕所里不出来吧。
这次的开局，还真是挺磨人的呢。
“涨潮了！！！”这声音一出，如同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开。
这时，一道巨浪从侧面拍了过来，那力度大得船几乎要被掀翻，船舱里瞬间乱作一团。
噼里啪啦的声音，是东西掉落在地发出来的，还有妇人的哭喊，孩子的尖叫，这些动静渐渐都被海浪声给吞没。
不少人的面色，都因为恐惧而发白，只能竭尽全力死死地稳住身体。
林晚宁抹了一把眼睫上的水珠，视线模糊中，看到船老大正在拼命转动舵轮。
他脸色扭曲，嘴里还骂着听不懂的方言。
再看另一边，人群格外慌乱，全都跌跌撞撞的，找到任何能够稳住身体的支柱。
陈洛军捂着肋骨的位置，一股股钝痛传来，刚刚那个巨浪冲来，有人用力撞他背上，他整个人都撞到了船舷上。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位置，一只手死死抓着船舷上凸起的木方，指节因为用力有些泛白。
看到林晚宁还站在空地上，这姑娘小小年纪就一个人出来，想着海浪也没那么快消停。
她那体重看起来，真的很容易抛起来掉海里。
他没多思考，就开了口。
“小姑娘，我这还能容得下你一只手，快过来抓稳。”
听到好像是叫自己，林晚宁看了过去，不过她有这么小吗，都叫她小姑娘。
这具身体也有二十多了，可能是太瘦了，所以显得年纪小。
见陈洛军单手捂着肋骨处，一只手抓着船舷上，旁边确实还有容得下一只手的空余。
她也没拒绝他的好意，不用靠人挤人稳住身体，有地方扶一下还是能省很多力。
林晚宁站稳后，礼貌地关心了一句：“谢谢，你的肋骨没撞断吧？”
“没断，就是有点痛，待会缓一缓就好了。”
“嗯。”
林晚宁没再说什么，视线望向远处的海面，漆黑的浪涛像一头头张牙舞爪的野兽，不断扑向他们这艘破旧的小船。
船板这会，已经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雨还在不停地下，冰冷的雨水顺着脖子流进衣领，冻得人浑身发冷。
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小了，风也弱了些，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海面上依旧波涛汹涌，但远处似乎有了模糊的轮廓。
“快看！”有人突然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那边……是山！香港的山！”
船舱里瞬间炸开了锅，人们纷纷挤到船舷边，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光芒。
大家煎熬了一晚上，总算是看到了希望，即将迎来彼岸。
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山脚下隐约可见高楼的影子，那是大家眼里的希望。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海面上，泛起一片金色的波光，昨夜的黑暗仿佛从未存在过。
“太好了，太好了，我们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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