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条斯理地抽着烟,目光在小客厅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刘东义夫妇脸上,悠悠地开口说道:
“光发救济款,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我们是雪中送炭来了。”
山娃弹了弹烟灰,火星落在烟灰缸里,他伸手捻灭。然后,看着他们夫妻俩,又继续说:
“我们要想不被饿死,吃上饭,唯一的出路,就是自救。”
“自救?”他们夫妻俩,都一脸地吃惊,异口同声地问道,惊得窗台上的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来。刘东义猛地从椅子上直起身子,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瞪得溜圆,他媳妇兰秀双,也从里屋门口旁扭过头,四目齐刷刷地看向山娃,脸上都带着疑惑不解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刘东义性子急,抢在媳妇前头开了口,嗓门压得低低的,却难掩那股子疑惑劲儿,追问道:
“赵厂长!您说说,怎么个自救法?这厂子都烂到根子里了,放假这么长时间,要钱没钱,负债累累的,自救?拿啥救啊?”
山娃没急着答话,伸手端起茶几上的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茶叶是最便宜的碎末,泡出来的茶水,带着点茶香和苦涩,却顺着喉咙滑下去,沁得五脏六腑都舒坦了几分。
他手指缝里夹着烟卷,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客厅里散成一团白雾。他看着刘东义,嘴角牵起一抹笑,却不答反问:
“东义!我问你,面对服装厂这现状,你是怎么想的?把我当成老大哥,实话实说,别藏着掖着,也别有所顾忌,要直言不讳。”
刘东义闻言,眨了眨那双因常年熬夜赶工,而有些浮肿的双眸,下意识地瞟了赵厂长一眼,迎上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他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慌忙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子腿上的木刺。屋里寂静得落针可闻,兰秀双也屏住了呼吸,眉头紧锁,干咳地发出一声轻响。
过了约莫半支烟的功夫,刘东义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肩膀猛地一沉,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里满是愤懑,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情绪有些怨恨地说:
“赵厂长!大哥!我不拿您当外人,跟您说实话吧!这服装厂现状就是个烂摊子,烂到骨头里了!甭管谁来当这个厂长,都搞不好!”
“哦?”山娃挑了挑眉,脸上露出几分狐疑,更多的是惊愕,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追问道:
“为什么呢?你倒是说说,到底是为啥?”
刘东义猛地一拍大腿,拧着眉头,情绪激动得脸都红了,大声嚷嚷道:
“为什么?为什么!这还用问吗?老姚!你说说是不是啊!”
他扭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姚新京,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愤愤地接着说:
“这厂子换了几个厂长了?一个巴掌数得过来!可哪个是真心实意来搞企业的?谁来了还不是先搂一把?能好得了吗?不是贪就是往外送。没干一两年,捞够了,就拍拍屁股走人了,扔下我们这些工人活受罪,不管死活了!我们这些人,都寒了心,凉透了!”
姚新京端着茶杯,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听到刘东义这话,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放下茶杯,忍不住附和道:
“就是!刘东义说的一点没错,就是这么回事!前几任厂长,一个个把厂子当成了肥肉,逮着就啃,哪管我们这些工人的死活呀?”
山娃瞟了一眼姚新京,又把目光转回到刘东义身上,手指轻轻敲着炕桌,沉声问道:
“那你想咋办呢?东义老弟!你就没琢磨过出路吗?”
“我?”刘东义一怔,苦笑一声,眼神黯淡下去,他瘫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喃喃地回答说:
“我能咋办?我能有啥法子?我想调走,可咱一没关系,二没路子,哪个厂子愿意要一个半死不活的服装厂工人?我想摆摊自己干,做点零活糊口,可一没资金二没活源,挣的那点钱还不够塞牙缝的,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过得跟要饭差不多。”
他扭头看了一眼,站在里屋门口旁的妻子兰秀双,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奈,叹声道:“唉!……我妻子秀双也在厂里上班,放假一年多了,我俩都上不了班,家里那点积蓄早掏空了,再这么下去,真得喝西北风了。唉……”
说着,又是一声悠长的叹息,像块石头似的,重重地砸在屋里人的心上。刘东义说完,便耷拉着脑袋,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山娃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他猛地将烟蒂捻灭在炕桌上的搪瓷烟灰缸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他仰起头,目光扫过刘东义,那张写满愁苦的脸,又看了看一旁,沉默不语的姚新京,语重心长地开口说:
“刘老弟呀!调走这条路,不好走啊!没有硬邦邦的关系,调动工作比登天还难。就算真调走了,去了别的工厂,隔行如隔山,你那身服装技术不就白费了?你可是厂里最好的打版、制样师傅,这么多年的手艺,扔了不可惜吗?英雄无用武之地,只能改行干些杂活,那不是白瞎了你这一身本事?”
他顿了顿,又从兜里摸出一支烟,点着了,烟雾缭绕中,声音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继续分析说:
“再说自己干个体,你也掂量过了,没资金、没门店,靠耍手艺挣钱,难啊!况且,你这么多年的工龄,扔了多可惜?将来退休都没个保障。更别说,你的技术强项是批量生产流水作业,打版、制样、分工序,这些都是个体小作坊比不了的。单打独斗,你根本发挥不出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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