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明月说:“看了,按时间推算,我爹应该是在临州出生,回京都时已经四岁了——也就是说,他的亲娘定是临州人。我想着,很多答案,怕是要去临州才能找到。”一想到这事,她便觉得临州是非去不可的。
只是转念想起老金氏的狠毒,再想到亲祖母的年纪,那人如今还在世吗?司马明月心头顿时漫上一阵惆怅。
蓝陵风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语气认真:“临州今年大旱,收成惨淡,况且地处边塞,挨着塞外胡人。今年塞外胡人旱情比临州更甚,牧民为了过冬,早早就卖牛卖羊,甚至宰杀牲畜,如今怕是家家无余粮。人一旦饿极了,什么歪门邪道都做得出来,今年的临州绝不会太平。你先别去,等过了年,天气暖了,我陪你一起去,可好?”
司马明月本想拒绝——他是皇子,自有皇室的事要忙,况且去临州她自己便能成行,她向来不愿依赖旁人,哪怕这人是蓝陵风。
可对上他眼底的认真与担忧,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真切的牵挂,到了嘴边的拒绝竟怎么也说不出口,鬼使神差便应了:“好。”
她仔细回想上一世的今年,临州可有大乱?
奈何上一世的她,就是后宅一只浑浑噩噩的猪,满心满眼只想着讨好杨家人,对外面的事一概不闻不问,只隐约记得伺候公婆时,偶然听见杨旭提过一句临州缺粮,皇帝派了人送粮赈灾,再无其他。
蓝陵风见她神思恍惚,轻声问:“可是还有别的心事?”
司马明月摇摇头:“没有,我就是在想,既然临州缺粮,朝廷……”话说一半,她忽然惊醒——朝堂之事,岂是她一个平民女子能妄议的?更何况眼前人是皇子,万一说错话,反倒给自个儿和蓝陵风招惹祸端。
于是,她忙话锋一转,“是我逾矩了。我是说,粮商们倒是可以南粮北运,一来能解临州和塞外的缺粮之急,二来也能赚上一笔,两全其美。”
蓝陵风半点不介意,在他心里,司马明月本就不是外人:“你说得没错,朝廷已经拨了一批粮食送抵临州,只是塞外的情况远比预想的严重。不少商人没料到旱情会这般烈,如今再去南方收粮运往北地,一来一回,路上就要耗上数月,怕是要等年后才能到,时间实在太久。”
“再者,塞外胡人被逼到了绝路,恐怕会铤而走险,如今临州有条件的富商都在纷纷撤离,所以我说,今年的临州绝不能去,你千万不要铤而走险,知道吗?”
他又反复叮嘱了一句,生怕这姑娘性子急,为了查亲祖母的事,偷偷跑去临州,把自己置于险境。
司马明月郑重点头:“放心吧,我爹的事重要,我的命更重要。今年我不折腾、不乱动,等过了年,再说去临州的事。”
此时的两人尚且不知,纵使此刻说得再妥帖,命运的车轮终究会将他们双双推向临州——这是后话。
听到她的保证,蓝陵风才放下心来,他话锋一转提起另一件事:“听长水说,你义捐了二十万两?”
司马明月点点头,眉眼坦荡:“我觉得你和长公主做的这事,实在是功德无量,想尽点绵薄之力。”
蓝陵风看着眼前的姑娘,心头满是暖意——外头人人都说司马家大小姐骄横跋扈、蛮不讲理,可他所见的司马明月,心有大义,明辨是非,如太阳一般散发着迷人的光。
他很想邀请司马明月参加这次的答谢宴,哪怕她义捐本就不图任何回报。
他微微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这次答谢宴,是我第一次正式出面主持这类宴会,说实话,心里还有点小小的紧张。”
这样的宴会,于司马明月而言,半点不陌生。前世做杨旭世子妃时,各类宫宴、家宴参加过不少,只是那时的她,在那些高高在上的贵胄子弟面前,永远是最卑微的那一个——端茶倒水、被人随意使唤、遭人冷嘲热讽,样样都尝过。
而杨旭,从来不会把她带在身边,即便听见旁人对她的嘲讽,也从未站出来护过她一次。这般狼狈的过往,让她实在给不出什么有用的建议,只能带着几分调侃说:“你是皇子,天潢贵胄,该紧张的是那些赴宴的人,哪轮得到你?”
蓝陵风抿着唇,扯出一抹勉强的笑:“老实说,我本就不喜欢参加这些宴会。但这些年我走南闯北,见过太多寒门子弟因无钱读书,一辈子困于底层,才知道读书对他们而言,不亚于逆天改命。所以这次的答谢宴,意义不同。”
“不管这些捐款的人,是真心向善,还是为了攀附皇室、博个好名声,总归是拿出了钱财,帮到了那些孩子,便该得到尊重和重视。这几天长姐总跟我聊这事,她怕我这些年缠绵病榻,早就疏离了人群,主持到一半会生出退意。”
“其实她不懂我,我病的只是身体,内心从来都渴望新生,渴望力量,渴望活得有价值,更渴望能为百姓做些实事。让北齐的孩子都有书读、有出路,这就像你救我一样——表面上,你救活的只是我一个人,可实际上,我活过来了,跟着我的那些人,才有活路,才能跟着我一起做更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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