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明月说:“说实话,我的名声,有一半是我自己不想要的,原因有二。”
“一是当初在江都河出事后,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我从小就没人教过规矩,本就是个不懂规矩的人。只是从前的没规矩,是不分好坏的蠢笨;可经历过一些事之后才发现,很多事,根本不是守着规矩就能做成的。”
“有好些人,顶着规矩的名头,做的却是龌龊不堪的勾当。”
“二是我回到京都后,如果一味循规蹈矩,祖母定能用那些规矩把我压得死死的,我想做的事一件也成不了。我爹的身子,怕是早就亏虚得起不了床;至于我,更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能为自己做主。”
这些话若是从旁人嘴里说出来,定是大逆不道,可由司马明月说出口,却显得理所当然。
“如果说,我年幼没得选,只能被动接受祖母错误的教导,那现在我长大了,明事理、知是非,有想做的事,有想要保护的人,就不想再被那些规矩束手束脚。”
“相反,不被旁人的眼光绑架,能自由选择自己的路,是再好不过的事。所以姨母、侯爷,还请原谅明月的无礼,我不想因为我,让旁人对你们说三道四。”
萧侯爷沉默半晌,开口问道:“可如果你成了侯府的干女儿,那些议论你的人,自然会有所收敛。”
司马明月道:“我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做事出格,旁人议论的,也只是我,顶多说说司马家。可若是认了你们做干爹干娘,我再这般行事,他们议论的可就是侯府,是姨母和侯爷,甚至是……当今皇后。”
舆论的压力,往往只需一点恶意的引导,就能酿成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的祸事。
再者,司马明月本就喜欢自由,不喜被束缚。她不希望身上套着“侯府干女儿”的名头,往后做事,都要思前想后、左右权衡。
萧侯爷点点头,心里竟有些佩服——没想到司马明月竟这般通透。
不过他还有个问题:“那你想嫁个什么样的男子?若是成了我们的女儿,往后挑选夫婿的余地,可就大得多了。”
寻常女子被问及这话,定会羞红了脸,可司马明月却没有。毕竟带着前世的记忆,她对男女之情早就没了半分期待。
但人情世故还是要顾的。她先是故作害羞地低下头,调整了一下情绪,再抬头迎上萧侯爷的目光,大方坦言:“这话听着或许有些大逆不道,但我确实不想嫁人。”
说到这里,司马明月看了一眼身旁的司马贵和萧夫人,又道:“女子嫁人,就像是第二次投胎。嫁得好,能像姨母和侯爷这般琴瑟和鸣,上慈下孝,家庭和睦美满。”
“可要是嫁得不好,纵使坐拥万贯家财,也只会沦为旁人的笑柄、眼中的蠢货,落得个上嫌下弃、自取其辱的下场。所以我没想过嫁人,最起码现在,我不愿考虑这件事。”
“这世道,女子似乎只有嫁人这一条路可走。可如果当初我娘没有嫁给我爹,以她的本事,今日的商业成就,未必会比我爹差。甚至,若没有我的出生,我娘一定还活着,活得平安又幸福……”
提到宁熙和的商业天赋,在场的人都深以为然。当年的宁家,不仅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待底下的人更是仁厚宽和,真正担得起“商通人和”这四个字。
而如今的司马贵,若不是娶了宁熙和,根本不可能有起家的本钱,更遑论成就后来的家业。
只是如今物是人非,再提起这些往事,众人心里难免泛起一阵伤感。
司马贵的眼里更是盛满了哀伤与愧疚。是啊,他的妻子,如果当初没有嫁给自己,一定会过得更好。
司马明月察觉到自己的话让气氛变得沉重,满桌的美食仿佛也失了几分滋味,连忙收敛情绪,歉意地对萧侯爷笑道:“对不起侯爷,我说得太多了,又失了规矩。”
萧侯爷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原本还盼着能听你叫一声干爹,干爹没等到,那往后就别叫侯爷了,和你姨母一样,叫我姨丈吧。”
司马明月乖巧应下:“是,姨丈。”
转头又对萧夫人歉然道:“对不起姨母,让您失望了。”
萧夫人本是温家大小姐,自小也是个不拘小节的性子,只是后来嫁人生子,才慢慢收敛了许多。有时她也会和萧侯爷感慨,若他不是萧家的长子,不必背负那么多责任;若她不是温家的长女,不用做宗妇的表率,他们两人定能潇洒不羁,策马踏遍江湖。
这也是如今萧益性子像匹野马的原因之一。
“傻孩子,哪里会失望?”萧夫人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疼惜,“我们这般做,本就是想让你往后的路走得平坦些。如今你选择走自己的路,且走得这般坦荡,我们高兴还来不及。你娘若是在天有灵,也定会为你感到骄傲。”
父母长辈大抵都是如此。事事想替孩子安排妥当,不过是怕孩子走弯路、受委屈。可一旦孩子选好了自己的路,并且把其中的缘由、往后的打算说清楚,让他们看到孩子的决心与底气,他们便不会再执意阻拦。
司马贵望着女儿,心底满是对亡妻的思念和对女儿的愧疚。从前他没能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往后,定然要加倍补偿女儿。
从萧府回去后,司马贵便做出了三点改变:一是主动去找剑又,除了每日清晨一起锻炼,又加了晚练;
二是在饮食上格外上心,不再贪图口腹之欲;
三是亲自找上卢氏兄弟,开始着手关注被司马耀程攥在手里的那些生意。
他要重新做回那个商场上的“天之骄子”,要做女儿最坚实的后盾。
只是他这番举动,直接触动了二房的核心利益。要知道,无论是老太太,还是司马博,亦或是司马博的几个儿女,早就把司马贵的生意当成了自家的囊中之物。
自家的东西,岂容旁人染指?
这无疑加速了二房想要除掉大房的心思。
只是心思龌龊之人,做事总喜欢用自己的小人之心去揣度他人,而且贪念深重——既想牢牢攥住利益,又想博个好名声。
可他们既没有对应的能力,也没有足够的权势,便只能将舆论当成伤人的利器。总以为只要毁了一个人的名声,靠着口舌之争就能赢得旁人的支持。
却不知,名利的背后,终究要靠实力支撑。
没有实力的名利,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看似光鲜,实则一触即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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