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皋城第九重高墙之巅,飙龙妙影最后一道敕令符文在霜雪般的指尖凝成实质。
那并非寻常的绢帛笔墨,而是一缕被强行抽离、淬炼成形的狂飙真意,混杂着龙帝长女百年镇守北疆的威权、绝境孤城不屈的意志,以及某种……
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对南方那道新生龙影的隐秘期许。
敕令脱离指尖的刹那,整座飙龙宫微微震颤。
檐角风铃无风自鸣,其声清越如龙吟,穿透层层宫墙与弥漫城下的黄巾瘴气,向着硝硫路行省的苍穹激射而去。
它划过的轨迹,云层为之两分,留下一条短暂而清晰的、萦绕着细碎电弧与霜息的天痕。
这道宣告妙影与敖冰神圣盟约永固、共治北疆的意志,如同第一滴落入滚烫油锅的冰水,注定要在这片早已鼎沸的土地上,炸开难以预料的波澜。
几乎就在敕令破空而去的同一时刻,另一股性质迥异却同样沉重的“存在感”,自南方武安方向,沿着大地的灵脉与无形的潮汐,悄然漫卷而至。
那是渊海龙国的立国宣言,是四海龙王敖冰承接万龙甲、执掌冰之终末权柄后的第一次正式王权外显。
国书本身或许尚未抵达每一处案头,但那新生的、混合着深海苍茫与绝对秩序的龙威,已如涨潮般浸润着南皋府的南缘,与飙龙敕令的锋锐苍凉一南一北,隐隐呼应。
然而,北疆的命运从不独属于西方一隅。
这片广袤土地,自古便由三大行省鼎足而立:
东部的京畿路,龙廷法统最后的壁垒,“天钦”云骧以孤忠独守巍京;
中部的岩镔原,北疆最为膏腴的腹地,被南阳叛王韩承的百万铁骑与膨胀野心所充斥;
西部的硝硫路,则是由龙脊、炎铸两山夹峙的战略走廊,如今正陷于飙龙困守、黄巾肆虐、诸侯林立的复杂泥潭。
三足之间,维系着脆弱而危险的平衡。
而打破这平衡的最后一击,正来自天朝的心脏、京畿路行省无可争议的核心——那座屹立千年、象征震旦法统的巍京城下。
这座举世瞩目的都城,这座在龙帝月后失踪百年间,依然由最忠诚禁军守护的终极堡垒,成为了检验北疆霸权成色的最终试剑石,也注定成为载入史册的史诗战场。
关于那场决战的具体细节,尚在无数信使马蹄与术士幻影的传递中模糊、变形、渲染。
但核心的事实,已如陨石坠地般夯入所有关注北疆命运者的心中:韩承倾尽全力的一击,被云骧依托天险与决死意志挫败了。
叛王麾下的三支核心军团被彻底凿穿,主将授首,曾经气吞万里如虎的南阳叛军,于巍京城外的悬崖与平原上崩溃四散。
韩承本人虽在亲卫死保下退归魄魅老巢,岩镔原的根基未失,但那层“北疆无敌”的金身已然破裂,短期内席卷四方的锋芒被强行折断。
巍京惨胜,韩承败退。
这八个字所蕴含的巨变,丝毫不亚于一位真龙的崛起或一道古老盟约的缔结。
它意味着北疆权力三角中最庞大、最富侵略性的一角,出现了暂时的收缩与裂痕;意味着京畿路赢得了喘息,却也可能陷入更深的疲惫;更意味着,整个北疆的力量流沙,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新奔涌、汇聚。
于是,当飙龙敕令的天痕尚未完全消散于天际,当渊海龙国的潮汐仍在灵脉中回荡,那记载着巍京决战结局、带着硝烟与血腥气息的战报抄件,也已如离巢的鸦群,黑压压地扑向了硝硫路行省的每一个角落。
敕令、国书、战报。
一道是旧秩序守护者最强势的背书与联合宣言,锋锐如龙牙,直指人心。
一道是新生王权不容置疑的崛起通告,深沉如海渊,撼动地脉。
一道是旧霸权神话破灭的冰冷注脚,残酷如铁律,重塑格局。
这三股信息洪流,并非依次而至,而是在一个极短的时间窗内,几乎同时、或稍有先后地,狠狠撞入了硝硫路行省这片早已被战火烤得滚烫、被野心与恐惧反复浸泡的土地。
它们带来的不是涟漪,而是海啸。
龙脊山脉的古老岩层仿佛在无声嗡鸣,每一处关隘后的守军都下意识握紧了兵刃;
炎铸山脉的地火似乎也躁动不安,矿洞深处回荡着莫名的震颤。
纵贯南北的龙脊走廊,这条硝硫路的命脉与绞索,此刻每一寸土地都仿佛能听到信息奔流而过的呼啸。
在南离城,经略使府的琉璃瓦在正午阳光下却泛着惨白的光;
在晋阳宫,沙哑的鸦鸣划破故作平静的庭园;
在秀容川的广袤牧场,低头食草的龙驹忽然不安地刨动蹄铁;
在潞州盐池畔,咸湿的风中似乎多了铁锈与算计的味道;
甚至在黑山贼盘踞的险隘、在泾州那弥漫恶臭的“舂磨砦”,都有无形的弦被骤然拨动,发出只有局中人才能听懂的颤音。
所有苟且的平衡、观望的侥幸、隐秘的谋划,都在这一刻被推至悬崖边缘。
每一位统帅,无论其志向是割据自保、逐鹿中原,还是单纯在乱世中活下去,都必须即刻做出抉择。
在新的权力图谱上,找到自己的位置,或成为被图谱吞噬的尘埃。
命运的天平,在经历漫长而混乱的摇摆后,终于有真正的巨手开始拨动砝码。
硝硫路行省,这个北疆乱局中最复杂的棋枰,即将迎来决定性的落子时刻。
而棋手,已不止于困守孤城的飙龙,也不止于城外如鬣狗般环伺的黄巾,更包括了那位从深海与传奇中走来的龙王,以及所有被这三道惊雷唤醒、或刺激出最深处欲望与恐惧的,旁观者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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