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真的是朴海桥么？
春奈有些不敢相信，直到对方把应援棒递过来，她才打消了戒心，“颜料在哪里？我看看……”
她伸出的手，被对方轻轻捏住了。
“现在还不能看。”
“颜料的诞生……需要凝结和沉淀。”
说得好像很有道理，春奈不再多纠结，扶着朴海桥的手站起来，立刻给时厘发去一条语音。
广播室。
时厘一收到消息，马上打开了八音盒。
乐曲缓缓倾泻而出，很快扩散到其他区域。
如同月光照拂在身上，驱散了周身的阴寒恶意，时厘内心变得无比地平和宁静。
一切变得渺小如尘埃，生前的执念也化作一缕轻烟，开始思考起了“我是谁”的哲学问题。
原来……这就是【八音盒】的力量么？
难怪能硬控住被执念缠身的诡异。
“咚咚咚——”敲门声及时响起。
时厘过去打开门，是刚发完消息的春奈两人。
这两人看起来十分狼狈，朴海桥脸上的纱布扯松了，半掉不掉，上面还沾着新鲜的血迹。
时厘的目光不由地向下转移，她抱着会议室特有的深红丝绒窗帘，一层一层地裹着什么。
春奈急吼吼催促她：“愣着干什么，走啊！”
时厘看了一眼身后，“你们先走。”她得留下。
春奈这下急了：“你疯了？！”
“需要有人回收八音盒，还有充电宝。”
这不仅是团队保命道具，还是粉丝送给她们的礼物，不能用完就随意丢弃。
何况，她们都走了，万一这边又出了问题，她们也鞭长莫及，必须有人留下照看。
“你们出去了，我就能出去，再不济也还有【叶子】。”时厘断然说道，“快走！”
春奈咬了下嘴唇，拉上朴海桥转身离开。
她知道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
她们最重要的是将朴海桥带出去。
时厘做的决定，谁也改变不了。
旋律响起后，枪声就停了下来。
数架直升机还在道厅的上空盘旋，桨叶搅动气流发出轰隆的嗡鸣，但突突突的扫射停止了。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除了脚下时不时会碰到“障碍物”，还有不少尖锐的碎玻璃嵌进鞋底。
时厘也走出了广播室，走廊上的窗户没有一处完好，夜风从缺口处直灌进来。
她站在窗边，举起相机。
镜头上全是凌乱细碎的指纹，眼睛透过去，整座城市蒙上了一层模糊的血雾。
不过很快，时厘就发现螺纹线条并非都来自取景器上，更多的是广场地面焦黑的弹痕下，生长出来的无数条粗壮黏腻的菌根。
满地的战火疮痍里，两道渺小的身影出现在广场上，互相拉扯着对方，跌跌撞撞奔跑着。
时厘将相机对准朴海桥，一点点拉近。
【X市旅客守则】第四条。
【你在这里遇见的人并不完全可信，如果不确定对方的身份，你可以借助相机确认。】
广场上，朴海桥似有所感地回过头。
即使隔着一块纱布，剩下的大半张脸，依旧和那次签售会上粉丝的面容缓缓重合了……
心中的猜想得到验证，时厘自嘲地笑了下。
怎么忘了呢？
诡异，是能够变脸的。
*
公交大巴和货车开到道厅台阶前。
它们挡住了进驻的装甲车，宛如一堵保卫的高墙，却挡不住从高空倾泻而下的子弹。
呼啸的子弹瞬间击穿了车窗，远处的爆炸声不断传来，火光腾起，硝烟弥漫。
该死……就算是有货车大卡作为掩护，这一片的其他车辆也根本撑不了多久。
后挡风和后排一侧的车窗被流弹碎，不到十分钟里，甘昼月急得拍了三次方向盘。
此刻，她破天荒地希望，如果下雨就好了。
滂沱的雨幕能阻碍直升机的视野，影响判断高度和位置，清洗工作也不会太顺利。
可惜，该下的时候偏偏不下。
耐心即将耗尽时，甘昼月终于听到了音乐。
春奈她们成功了！
她精神一振，第一次觉得这乐曲简直是天籁。
她的车就停在道厅附近，看到有人影从道厅里冲出来，立刻打灯，冲出去停在面前。
车门打开，看到一路连滚带爬上来的春奈和朴海桥，甘昼月呼吸一滞：“时厘呢？”
不用春奈解释，她已经猜到了几分，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这个臭水仙……”
怪不得要把其他人安排出去。
可这会儿不能跑回去把她揪出来，这笔账先记下，甘昼月踩下油门往外猛冲。
时间有限，不知道八音盒能坚持多久。
她们尽快出城，时厘那边就多一分安全。
一批批出租车等候在路边，效果比预想的好太多，即使扩散出这么远，都没有出现干扰的杂音。
甘昼月似有所悟地看过去，车顶斜伸向天际的信号天线，流转着鲜红的光泽。
菌根能够交换养分和信号，形成一片天然的菌丝网络。一旦遭遇外来灾害，菌根就会释放出化学信号，顺着菌丝传遍整片林地。
街上空荡荡的，出租车被她开得哐当作响，一副随时可能熄火的样子。
接上裴望星后，她们以最快的速度飞驰。
裴望星这边的情况也不太好。路边看不见什么大车，在直升机眼里就是明晃晃的靶子。
然而，火力覆盖下来的子弹并不多，更多射向了两侧居民楼上的窗户和阳台。
她一开始也以为，大家悬挂衣服只是想让动员的市民军们知难而退。直到看到衣服上大大小小焦黑的洞眼，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大家把衣服和裙子挂在窗边，夜风吹过时轻轻摇晃起来，假装有人站在这里。
多消耗一点子弹，也许就能少一个人丧命。
即使最后因为各种原因没能走出来，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尽一份自己的力量。
车子转过一个弯，“刺啦”一声，急刹停下。
前面的道路上，停满了绿色的武装车辆，路面被碾压得稀烂，黑压压看不到尽头。
车内玻璃上映出一双双冰冷嗜血的眼睛，正紧紧注视着暴露在视野里的她们。
如果不是音乐还在流淌，她们恐怕早已经被射成了筛子，被碾成了一块铁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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