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舰指挥舱内，金属舱壁被窗外46℃的海水反射出一层焦躁的光晕。
空调系统全力运转，却仍难掩空气中弥漫的沉闷。
陈舰长站在主控制台前，望着窗外的主岛。
他刚结束对小岛施工区的巡查，沾满海盐的作战靴在地板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指挥舱内，十四位高层围坐在椭圆形会议桌旁，每个人的脸色都和舱外的海面一样凝重。
“都说说吧。”陈舰长转过身，声音沙哑却沉：“海水温度的事，瞒不住多久了。普通幸存者或许想不到这一层，但我们不能糊涂。”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母舰的维修队长老林身上：“老林，你一直带着你们小队负责母舰船体的维修工作，你来说，母舰和那些民用船只的底板，到底还能撑多久？”
老林摇摇头：“舰长，各位，根据昨天的实测，表层海水温度已经稳定在46℃，比之前又升高了1.2℃。这个升温速度，已经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先说说那些普通船只，它们大多是末世前的民用货船、游轮，这些船的船体主要是普通碳钢，焊接处用的也是常规工艺，隔热层大多是聚氨酯泡沫。根据推测，这类船只的极限耐受温度是50℃。一旦突破这个阈值，首先出现问题的就是船体结构。”
“碳钢在高温海水里，腐蚀速率会呈几何级数增长，每升高10℃，腐蚀速度差不多要翻一倍。更关键的是强度问题，46℃的水温下，船体钢结构的强度已经下降了15%，目前焊接处的应力集中点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纹，我们昨天在三艘民用船的船底发现了共17处微裂，最长的已经有3厘米。再升温，这些裂纹会快速扩张，用不了一周，就可能出现船体渗漏。”
在真实的数据面前，室内气氛凝重。
老林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无奈：“还有隔热层。聚氨酯泡沫在50℃以上会开始软化、变形，导热系数会急剧增加。到时候，船舱里的温度会像坐火箭一样飙升，就算开着自制的通风设备，也只能维持在60℃以上。精密的电子设备也会被损坏，短路风险至少提升三倍。”
“动力系统呢？”马舰长忍不住插话，他的嗓门洪亮，却透着焦虑：“那些船的柴油机，能扛住吗？”
“扛不住。”老林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柴油机舱的极限工作温度是55℃，现在已经有几艘船反映机舱温度经常超过50℃，动力输出下降了20%，还频繁出现熄火故障。一旦海水温度突破50℃，机舱温度会很快超过临界值，到时候所有民用船的动力系统都会瘫痪。”
没有动力，在这茫茫灼海里，就是待宰的羔羊。
指挥舱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窗外海浪拍打船舷的声响。
陈舰长目光如炬：“也就是说，留给那些普通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最多半个月。”林峰给出了一个残酷的答案：“如果升温速度不变，半个月内海水温度就可能突破50℃。到时候，绝大多数民用船都会报废，要么因为船体解体沉没，要么因为动力瘫痪被洋流冲走。”
陈舰长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走到舷窗边，望着远处海面上零星分布的民用船只。
“那我们的母舰呢？”另外一个高层军官开口了：“母舰是军用级改造的，应该能扛住更高温度吧？”
老林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母舰的情况确实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们的船体用的是耐蚀合金钢，隔热层是陶瓷棉和岩棉复合结构，理论耐受温度在70-80℃之间。但这只是理想状态。末世这么多年，我们缺乏专业的维护设备，船体已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老化，部分区域的防腐涂层已经脱落。”
“根据和科研人员合作，一起模拟计算，母舰的实际耐受极限应该在75℃左右。”
“一旦超过这个温度，船体的陶瓷基复合材料管道会开始腐蚀渗漏。更危险的是，动力舱的汽轮机会因为高温出现润滑失效，就算启动应急冷却系统，也只能延缓故障，无法彻底避免。”
“而且，高温会加速船体金属的疲劳。甲板的涂料会软化脱落，舰载设备失去防护，长期下去，船体结构会逐渐崩溃。到时候，就算想修，也没有足够的材料和设备，损坏是不可逆的。”
陈舰长听着汇报，看向窗外。
此刻，主岛和最近的一座小岛上，数百名幸存者正在烈日下忙碌。
合金钢材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焊接时产生的火花落在灼热的地面上，瞬间就熄灭了。
难道真的只能二选一吗？
放弃船只，将所有幸存者都转移到半空堡垒上。
就算海水温度突破50℃，民用船全部报废，他们至少能保住性命，在岛上继续生存。
可如果放弃了船只呢？
母舰是他们在海上航行的底气，是他们探索新岛屿、寻找资源的唯一依靠。
万一未来海水温度下降，或者岛上的资源耗尽，他们没有了船只，就只能被困在这五座岛上，坐以待毙。
而且，“母舰上搭载的海水淡化设备、发电系统和武器装备，都是岛上生存不可或缺的。
失去了这些，就算住进了半空堡垒，日子也会举步维艰。
目前，堡垒的钢结构已经初具规模，像一个个巨大的钢铁骨架，矗立在灼热的土地上。
他的心里像被炭火灼烧着，一边是眼前的生死存亡，一边是长远的生存希望，这又是一次两难抉择。
马舰长一直没有说话，他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勾勒着岛屿的地形轮廓。
突然，他眼睛一亮，猛地抬起头：“等等，诸位，你们有没有想过，海水温度升高，海平面是会下降的！”
大家都是一怔。
马舰长继续说道：“现在海水温度已经46℃，蒸发速度比之前快了好几倍。之前是冰川融化导致海平面上升，但在以后的极端高温下，蒸发量会远远超过之前冰川融化的补给量。所以，海平面下降是一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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