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黑暗漫延了许久，四周静到极致，连设备运转时那若有若无的嗡鸣都被尽数吞噬，没有星光，没有尘埃，仿佛这片星域早已从宇宙版图中被抹去，或许，这便是真正的虚无空间。
浓黑之下，一道利落的身影轻巧地跃入悬浮飞车，动作娴熟，一气呵成。紧随其后，又一道身影悄然落入。昏暗的车厢里，微光仅能勾勒出座椅的轮廓，阿九轻按虚拟控制台，稍稍定了定神，目光向后侧投去。是织歌，真的是她。他猛地一震，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那场反物质爆炸的威力，足以使任何物质湮灭，她的身躯不过是由普通超固合金锻造，在反物质能量的摧毁下，本该化作虚无，可此刻，她竟安然于后方。
阿九收回目光，在操控面板上快速滑动，试图驶离这片漆黑星域。爆炸的余波尚未平息，那些原本聚集于此的黑洞群，在反物质导弹威力下，已尽数湮灭，周遭的力场被搅得紊乱，时空震荡、空间扭曲，使得仪表盘上的航线定位不断闪烁，无论他如何调试，都无法锁定通往外界的路径。
比起无法脱困的绝境，此刻坐于他身后的这个“冯织歌”，才是真正“恐怖”的存在。刚才她的寥寥数语，那语气里的冷冽与狡黠，与他亲手创造的复制体截然不同，性格上的偏颇太过夸张，仿佛换了一套意识体。
阿九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试探：“你不是冯织歌，对不对？原来的冯织歌早已被你替代。以高等文明的实力，想要替代一个普通机器人，不过举手之劳。我说得没错吧？来自灵者文明的先生。”
身后的“织歌”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那笑容带着几分戏谑。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抬眸，仔细端详着前座的阿九，当捕捉到他眼底的担忧与恐惧时，那笑容愈发浓烈。
“被你发现了。”她的声音轻轻响起，“我还以为能藏得更久些，你倒是很聪明，一猜就中。”说着，她一手托起下巴，目光灼灼地落在阿九脸上，像在欣赏一件稀有的展品。
阿九深吸一口气，重新拾起往日的高傲，眉峰微挑，带着几分不屑：“哼，不过是神级文明的中级阶段，即使你们在银河系无人能敌，可在我眼里还不够格。只是我挺好奇，你们的反物质导弹，竟能让这片黑洞聚集的星域，发生如此剧烈的湮灭级爆炸，倒出乎我意料。可怜的暗影文明，好不容易寻到一处安生之地，还是被你们毁了。”
“弱者就该有覆灭的觉悟。”“织歌”脸上的戏谑褪去，“一个藏身于黑洞深处的高等文明，偏偏想着与世隔绝，把自己裹在黑暗里，以为这样就能高枕无忧。绝大多数高等文明都选择龟缩，可越是隐藏，越容易成为猎物。我们早就摸清了他们的藏身之处，不过是静待时机，给他们致命一击。”
阿九说着，打开高维巡航系统，试图在紊乱的空间中找到突围的缝隙：“这个可怜的文明，先是被光电文明追杀逃亡至影子宇宙，又被你们赶尽杀绝，真是倒霉。”
“那个硅基文明？”“织歌”淡淡开口，“传闻他们的发展速度堪称奇迹，已踏入近神级文明最后阶段。不过据测算，还需要0.1个银河纪时间，路还远着，能不能真正迈入神级文明，还是个未知数。”
阿九微微一怔，目光变冷，语气沉了下来：“真正的冯织歌呢？那个复制体，她去了哪里？你又是什么时候替代了她？”
“那个傻瓜机器人？早就消亡了。”“织歌”轻笑一声，不屑道，“她大脑中的意识信息，已经被我格式化了。时间没多久，就在刚才，她傻乎乎地吃下自己亲手制造的几颗石头，一脸满足的样子。我本以为你不会这么快察觉，看来，伪装成一个普通机器人，我还有些欠缺经验。”
“说吧，你的真实身份。”阿九平静道，眼底的警惕却更甚。
“哦，倒忘了自我介绍。”“织歌”往后靠了靠，“我是灵者文明的使者，你可以叫我林莫，这是我给自己取的代号。我们灵者文明是能量与数据的结合体，没有实体，不过是一串流动的编码，可寄身于任何智慧生物的躯体，无论是碳基生物，还是硅基生物。通常情况下，我们不会以视觉感应的方式展示，所以，普通生物根本无法感应到我们的存在。上次，我寄身在人类文明的一台量子计算机里面，说真的，他们的科技还停留在原始阶段，无趣得很。”
阿九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灵者文明，说实话，我倒是第一次听说，藏得真够深的。你们一直躲在银河系中心，那个黑洞最密集区域。其实，这里才是你们的文明发源地，对不对？”
“猜对了。”林莫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我们曾经藏身于黑域世界的中心，那里是黑洞聚集地，我们以黑洞核心能量为滋养，将那里当作生存家园。后来，这片星系渐渐步入衰老，生机渐绝，我们便迁徙到了银河系。只是最近，银河系也不太平，比我们更高级的文明，使用了时空吞噬武器，在银河系中心留下两个时空吞噬区，整个银河系的文明都陷入了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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