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瑶也在同一刻抬起了头，脸色陡沉：“不是完整兽潮，是烛龙残意在借龙族那边的动静撬南境余脉。它们在试水。”
洛尘骂了一句，手中阵盘飞快旋转：“试水也得挡！若让它们把这一线撕开，龙族那边的山脉暗网就真要和南境接上了！”
青鸾眸光一冷，再无半分迟疑。
“焰姬，右翼点火，先烧开雾线！”
“韩肃，剑卫前压三里，不准它们靠近中营！”
“洛尘，把后阵给我往前推一层，别省灵石了！”
她一连三道命令落下，声音清亮，尾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锐。那一瞬，营中所有本已紧绷的修士像终于抓到了一根能稳住心神的线，齐齐应声而动。
青鸾自己则一步踏上半空，羽扇展开，天青色神辉自扇骨间层层荡开。她俯瞰着那片正在冒起的黑雾，心底却蓦地掠过一种极其细微的异样。
那不是单纯的不安。
而像某种极远处传来的牵引，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识海，微弱，却真实。她下意识按住心口，脑中竟浮出一个极短的画面——黑雾翻涌的裂谷、忽明忽暗的青色脉线、还有一道站在风中、肩背挺直得近乎孤绝的身影。
是易辰。
不是她看见的，而像两人之间那道早已在生死里一点点养出来的联系，忽然在这一刻被某种外力短暂地拨亮了一下。
青鸾指尖一颤，呼吸也微微乱了一瞬。
可下一刻，她反而更稳了。
她知道，自己不是在胡思乱想。也许是卦纹传讯残留下来的牵系，也许是两次生死相对后某种说不清的感应，总之，那一瞬的触碰让她无比清楚地确认了一件事——易辰还活着，而且正在某个极险的地方，咬着牙往前走。
她眼底倏地亮起一层极清极锐的光。
“那你就给我活着回来。”她低声说完这句，羽扇已悍然挥落。
数十道青羽如流星坠地，直接将最前方一片翻涌黑雾洞穿。雾后几头刚探出头的异兽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嘶吼，便被神辉钉穿头颅，轰然倒下。紧接着，焰姬的火鞭、韩肃的剑潮、洛尘推起的新阵同时撞上前线，整个南境再一次被厮杀与爆鸣点亮。
异兽来势很凶，却也诡异。
它们不像先前那样一味冲营，反而更像有目的地撕咬某几处脉络节点，一旦遭到重创便立刻后撤，隔一段又再扑上来。青鸾只看了几轮，便明白冥瑶说得没错，这不是单纯想攻破南境，而是在替另一边争时间。
换句话说，龙族内部那张网已经动起来了，而眼前这些异兽，不过是烛龙爪牙趁乱伸出来的一只手。
“想得倒美。”青鸾眼神发冷，身形再度掠起，“南境不是你们说试就试的地方。”
这一夜，南境火光连天。
而龙族裂谷深处，易辰与灵珑也终于追上了那一点赤光。
旧脉道尽头，是一处半嵌在山腹中的石窟。窟口不大，却被人为凿成了古龙张口之形，远远望去，像一头埋在石里的死龙，正对着裂谷深处无声咆哮。赤光便自窟内透出，伴随着一阵一阵低沉兽喘，连四周岩壁都在微微发颤。
易辰与灵珑贴着窟口外的断壁停下，没有立刻闯入。
里头不止一股气息。
有人，有异兽，而且那异兽绝不是寻常货色。最刺鼻的，还是那股混着龙息的污血味，比密室里浓上十倍，仿佛有人把几种本不该搅在一起的东西，硬生生糅成了一锅正在沸腾的脏血。
灵珑透过裂缝往里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一分，随即又被更深的怒意压成了冷色。
石窟中央立着一座临时祭台，台上锁着一头浑身覆满黑甲的异兽。那东西形如巨狼，脊背却生着倒刺般的骨翼，四肢锁链上缠着密密麻麻的龙鳞符片，显然是被强行以龙族秘法压住了暴性。更可怕的是，它胸口那块不断起伏的黑色骨甲之下，隐约嵌着一枚尚未完全融入的暗金碎片，正一呼一吸地闪着幽冷的光。
而祭台两侧，赫然站着赤嶂与另外数名龙族旧部。
他们并未察觉窟外已有人逼近，仍在围着祭台急促布阵。赤嶂脸色苍白，胸前鳞甲裂开一道长长口子，显然是一路匆忙赶来。他手中捧着一枚龙骨制成的短匣，匣中盛着半匣猩红液体，浓得发黑，竟像正在缓缓蠕动。
“再快一点！”一名黑袍人低喝，“封山已起，三长老那边撑不了太久！”
赤嶂咬牙道：“这东西还没彻底吃稳龙骨精血，现在强行放出去，它若反噬怎么办？”
“反噬也得放！”黑袍人眼中尽是狠色，“它本来就不是给我们养的，是给南境那群人养的。只要它顺着脉线冲出去，把那边最后几处阵点撕开，后面的路自然就通了！”
这一番话像冰锥一样，瞬间扎进灵珑耳中。
她的胸口猛地一缩，连握剑的手都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
她想过赤嶂背弃，想过他与长老会暗中有牵连，甚至想过他为了保某些龙族利益而做出蠢事。可直到此刻亲耳听见，她才真正意识到，对方已经不是单纯的“走错路”，而是把整条路都卖了出去，甚至打算拿南境无数修士和地界生灵去喂这头半成品凶兽。
那里面，不止有联盟的人，也有她曾经一起并肩杀过异兽的龙族战部。
赤嶂不是在保龙族。
他是在用龙族做筹码，换一条肮脏的退路。
灵珑眼底最后一点复杂情绪终于彻底熄了，只剩下一片冷得发疼的杀意。
易辰却在这时伸手，极轻地按住了她手腕。
灵珑一震，偏头看他。
易辰目光沉而稳，声音压得极低：“先别急着出手。那头东西胸口的暗金碎片和龙骨精血还没完全合稳，一旦被逼急了，最先倒霉的不是他们，是整条旧脉道。”
灵珑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股几乎冲上喉咙的杀意压回去：“那你说，怎么打？”
易辰没有立刻答，目光一一扫过窟内站位、祭台锁链、符片走向，以及赤嶂手中那匣蠕动的猩红液体。片刻之后，他眸底忽然掠过一丝极冷的明光。
“他们不是想让这头东西冲出去吗？”他低声道，“那我们就让它先在这里发疯。”
灵珑眼神一动，几乎瞬间听懂了七八分。
下一刻，易辰已自袖中悄无声息取出三枚卦纹小符，夹在指间。
而石窟之内，那头被锁在祭台上的黑甲异兽忽然抬起了头。
它胸口暗金碎片明灭一闪，随即像嗅到了什么极熟悉、也极渴望的气息一般，猩红兽瞳竟直直朝窟口外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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