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厌戚秀眉直蹙,甚是头疼。
南流景心法未断,唇间依旧轻诵古拙法诀。
莲雾顺着经脉汇入识海,一点点冲刷着附着在神魂上的阴晦。
可他越是运转功法,李厌戚的脸色便越是沉冷——那阴煞已深入魂脉,若再晚几日归山,怕是连这微尘养魂诀都难以挽回。
魂伤至此,偏这个傻孩子还觉得自己什么事都没有。
待一轮法诀行完,南流景缓缓睁开眼,对上师尊凝重的目光,下意识垂下了眼睫。
南流景垂首,声线带着几分歉疚与执拗,缓缓解释:
“弟子一直谨记师尊嘱咐,不敢轻易涉险,可此番邪祟侵袭千山镇,数千条生灵在前,弟子实在不能坐视不管。”
“所以这便是你迟迟未归的原因?”
李厌戚上前一步,指尖轻点南流景眉心,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魂力直入他识海,替他稳住即将涣散的魂息,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后怕与愠怒。
“你可知这阴魂枯寂命本就先天不足,一丝一毫耗损都可能让你魂飞魄散?你以为凭你那点微薄修为,便能压得住侵魂的阴煞?”
南流景垂首不语,指尖微微蜷缩。
他自知晓自己命格异于常人,便从不敢过多依赖旁人,此番在外遇险受伤,也因有他不得不要做的事。
李厌戚望着他这副隐忍模样,心头火气终究化作一声轻叹。
她伸手抚过他微凉的发顶,目光落回水镜中那道淡弱魂影,语气渐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从今日起,闭关于无色莲域,日夜运转《微尘养魂诀》,不将魂脉中的阴煞涤荡干净,不将神魂养至凝实稳固,便不许踏出莲域半步。”
“师尊……”
“不必多言。”李厌戚打断他,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真真,你的命是我们从阴曹地府抢回来的,先天命格定不了你的生死。”
“有我在,有云梦九歌在,有这莲域在,便是天道要收你,师尊和你娘亲也要替你逆天改命,把这阴魂枯寂的劫,生生给熬过去。”
话音落下,莲域之中莲雾骤浓,将整座莲台轻轻包裹,化作一层无形屏障,隔绝外界一切。
走出莲域,李厌戚烦躁地捏着眉心,小孩果然令人不操心,乖小孩也不例外,悄咪咪地就给你干了件大事。
“唉,早知道就不该给他放宽外出限制。”
“救人是该救,可救人的前提是你得保证自己生命无恙啊!”
“真真呐,你真是让你姑这些年心血都废了……”
李厌戚悲情喃喃,脑海里的自己已经在胡乱发疯了。
十二年呐,十二年才稳住的魂,十二年才养大的人,先是生出了那劳什子心魔,现在本就微弱的魂又染上阴邪之气。
痛,太痛了。
“去他丫的!”
李厌戚刚爆一句粗口,想着去摘颗桃缓解缓解,飘忽的视野中忽地晃过一抹青影。
她蹙眉,视线上移,却见先前离开的江夜雪竟又折回来。
“见过尊主。”江夜雪拱手行礼,仪态让人挑不出错处。
敛下外露的情绪,李厌戚指尖一勾,一颗桃就落于手中,未再审视江夜雪。
“去而复返,是有事要单独与本尊谈。”
她嗅了嗅桃香,微垂的眼帘下闪过些许凝重之色,“方与流景一同回来,所以是与流景有关。”
步步推测落下,她再次看向了江夜雪,“既然来了,那便说来听听。”
江夜雪扫了眼四周,确定无人之后,方才开口:“此事弟子也是偶然得知,不知真假,还望尊主定夺。”
李厌戚捏着油桃的力道不觉加重,眼神示意对方接着说。
江夜雪:“弟子曾与流景一同去过西蜀,与那巫族巫医相识。适才,弟子又在千山镇见到了那位医师。”
“方知流景在千山镇受伤期间是由他照料,故而发现了一事——两年前,流景突发的心魔,并未消解,而今愈发严重。”
“什么!?”
李厌戚瞳孔微震,手中油桃霍地出现道道裂纹,甜腻的汁水染了她一手。
辞旧堂。
由于盯着弟子们炼器而因太过无聊的魏茧正四处晃悠,心想着自己该如何给那堆呆瓜弟子开智。
一堆人,也进门几年了,结果到现在火候掌握不好就算了,有的竟连材料属性都还分不清,自己绘图炼制的法器都能给自个儿嘣了。
魏茧苦恼,心想自己初学时也没这么蠢啊,怎么教的弟子一个比一个能“玩命”。
魏茧想不通,所以在见到那道熟悉的青影时,便打定主意去问问对方看法。
刚回到辞旧堂,江夜雪便直奔自己的住所而去。
拿起博古架上的照雪,江夜雪指尖摩挲过其上暗纹,眼底闪过一抹赤色。
握着剑柄的手用力,可剑身却纹丝不动,宛如焊死了一般。
“呵~”,江夜雪轻嗤,眸底的冷色愈浓,唇微扬,面带嘲讽:“赝品便是赝品,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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