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晴走在最前面，孟庭硕跟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傅灵走在庄晴的另一侧，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
沈逸走在最后面，双手插在裤兜里，下巴微微抬着，看着远处的海平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洛封禹一开始走在中间，但他慢慢放慢了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他和前面的人之间的距离从一米拉到了两米，从两米拉到了三米。
然后他往旁边走了两步，和云初并排了。
云初正低着头看路——碎石路不太好走，拖鞋踩在石子上总有一种要滑倒的感觉，所以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洛封禹放慢脚步，配合着她的速度。
他没有说话。
云初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并排走着，中间隔了大约半米的距离，谁都没有打破沉默。
海风从侧面吹过来，把云初的头发吹到了脸上，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随意。
但那个动作让她露出了整张脸的轮廓——在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得不像是真人，像是被月光洗过一遍，白得几乎透明。
洛封禹的目光在她侧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看着前方的海面，开口了。
“你之前来过这种海岛吗？”
声音不大，语气随意，像是最普通的寒暄。
“没有。”云初说。
“我也是。”洛封禹说，“第一次来。比想象中安静。”
“嗯。”
沉默了几秒。
洛封禹又说：“你平时除了拍戏还做什么？”
云初想了想：“睡觉。”
洛封禹：“……”
他又说：“不拍戏的时候，不出去玩吗？”
“不怎么出去。”云初的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但比之前多说了一句，“出去要化妆，要换衣服，要见人，太麻烦了。”
洛封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所以你懒得出门？”
“嗯。”
“那你在家干什么？”
“睡觉，玩手机，
吃饭。”云初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如果冰箱里有东西的话。”
洛封禹的嘴角又弯了一点。
他没有再问。
两个人继续并排走着，海风从侧面吹过来，把洛封禹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把云初的头发吹得在脸前乱飞。
洛封禹走了几步，忽然侧过头看了云初一眼。
云初正在跟头发作斗争——海风太大了，她刚把头发别到耳后，风又把它吹了回来，反复几次之后，她放弃了，任由头发在脸前飞舞，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洛封禹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你对什么领域比较感兴趣？”他问，换了一个话题。
“都还行。”云初说。
“比如？”
云初想了想：“历史，天文，地质……都还行。”
洛封禹微微挑了一下眉。
这些词从云初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违和感——一个说自己“懒得出门”“只会睡觉玩手机吃饭”的人，说她感兴趣的是历史、天文、地质。
“历史的话，”洛封禹说，“你对哪个时期比较熟？”
“宋。”云初说，“北宋。尤其是经济史的部分。”
洛封禹的脚步顿了一下。
经济史。
不是“宋朝有哪些皇帝”，不是“宋朝有什么着名事件”，而是“经济史”。
他侧头看了云初一眼。
云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北宋的经济，”洛封禹说，“我了解得不多。只知道交子是世界上最早的纸币。”
“对。”云初说，“北宋的交子，最开始是民间商人自发发行的，后来收归官办。但它的贬值速度很快，因为发行量没有控制好，通货膨胀的问题很严重。”
她的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但那些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清晰、准确、流畅，没有一丝犹豫。
洛封禹看着她的侧脸，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那你觉得，”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纸币的出现对当时的商品经济影响有多大？”
“很大。”云初说，这次连想都没想，“交子出现之前，北宋的商贸活动主要依赖铜钱和铁钱，但铜钱铁钱又重又笨，大额交易非常不方便。”
“交子的出现极大地降低了交易成本，促进了跨区域的商品流通。”
“但它的负面影响也很明显——官办之后，政府把它当成了敛财的工具，超发导致贬值，最后信用崩塌。”
洛封禹的脚步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路不好走，而是因为他发现——
云初说的这些东西，他接得住，但接得不深。
他读过一些历史相关的书，对宋朝也有基本的了解，但“经济史”这个维度，他从来没有深入过。
他以为自己对历史的了解在同龄人中已经算不错了，但云初说的那些，超出了他的知识储备。
她说得很浅——不，不是浅，是“精炼”。每一个词都打在点上，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处赘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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