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的眉心跳了一下，但表情没有变化。他把盘子放到餐桌上，直起身，看着云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醒了？”
“嗯。”云初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庄晴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云初站在厨房门口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睡醒了？饿不饿？菜快好了，再等十分钟。”
云初看了庄晴一眼，又看了看桌上已经摆好的几道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需要我帮忙吗？”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五个人同时看向她，表情各异——庄晴是惊讶，孟庭硕是意外，傅灵是好奇，洛封禹是若有所思，沈逸是……沈逸的表情很难形容，像是听到了一个不太好笑的冷笑话。
“你会做什么？”沈逸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质疑。
云初想了想：“我会吃。”
沈逸：“……”
庄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弯了腰，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
孟庭硕也笑了，但笑得很克制，嘴角弯起来的时候眼睛也跟着弯了，整个人温温和和的。
傅灵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显然也在笑。
洛封禹面无表情地继续炒他的蛋炒饭，但锅铲翻炒的频率明显快了一点点。
沈逸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看着云初的眼神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生气，更像是一种“我早该知道”的认命感。
“那你坐着等吃。”他说，转过身继续处理锅里的菜，语气平淡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云初没有坐着等吃。
她在餐桌旁坐了两秒，觉得无聊，又站起来，走到厨房边，靠在吧台上，歪着头看沈逸做饭。
沈逸正在处理最后一道菜——清蒸鱼。他把蒸锅的盖子掀开，白色的蒸汽猛地涌出来，模糊了他的脸。
他用毛巾垫着手把蒸鱼盘从锅里端出来，倒掉盘子里蒸出来的水，淋上蒸鱼豉油，撒上葱丝和红椒丝，最后烧了一勺热油，“滋啦”一声浇上去。
葱丝的香味被热油激出来，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云初看着那盘鱼，眨了一下眼睛。
“你做的？”她问沈逸。
沈逸把盘子放到桌上，看了她一眼：“不然是你做的？”
“你会做饭啊。”云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不太像夸奖但也不像嘲讽的东西。
沈逸没有接话，转身去盛汤。
庄晴凑过来，小声对云初说：“他做饭真的很厉害，你看那个红烧肉，颜色多漂亮。”
云初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红烧肉，确实漂亮——每一块肉都方方正正，肥瘦相间，肉皮红亮，油光润泽，看起来像是从美食杂志上抠下来的图。
她抬头看了看沈逸的背影。
沈逸正在盛汤，从云初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他被发带拢起来的头发下面露出一截后颈，肤色很白，肩胛骨的轮廓在薄薄的T恤下面若隐若现。
她收回目光，在餐桌旁坐下。
六菜一汤，全部上桌。
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凉拌木耳，外加一锅冬瓜排骨汤。
菜的品相和昨天云初做的那四道菜形成了极其惨烈的对比。
节目组的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切，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看着那桌菜，咽了口唾沫，转头对副导演说：“晚饭我们吃什么？”
副导演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盒饭，沉默了。
六个人在餐桌旁坐下来。
庄晴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云初旁边，孟庭硕坐在庄晴对面，傅灵挨着孟庭硕坐下，洛封禹坐在云初对面，沈逸坐在洛封禹旁边——也就是云初的斜对面。
云初的位置，被五个人围在了中间。
她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菜，又抬头看了看五个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
肉入口的瞬间，她的筷子顿了一下。
沈逸正在盛汤，余光捕捉到了她那个微小的停顿，但他没有看她，继续把汤盛好，一碗一碗地推到每个人面前。
云初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又夹了一块。
没有说话，没有评价，没有表情。
但她夹了第二块。
沈逸端着汤碗喝了一口，灰蓝色的刘海从发带里滑出来一缕，垂在额前，挡住了他的眼睛。
他不知道有没有看到云初夹了第二块肉。
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轻，很短，像是风吹过水面留下的涟漪，转瞬即逝。
庄晴注意到了云初夹了第二块肉，眼睛亮了一下，但她没有说出来，只是默默地把那盘红烧肉往云初面前推了推。
云初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盘肉，然后面无表情地把第三块肉夹进了碗里。
孟庭硕笑着摇了摇头，低头喝汤。
傅灵安静地吃着饭，目光偶尔在几个人之间转一转，像是在观察什么有趣的现象。
洛封禹坐在云初对面，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他的目光大多数时候都落在自己的碗里，但每隔几分钟就会抬起来一次，扫过餐桌对面的云初，然后迅速移开。
那目光太轻了，轻到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我吃完了。”云初站起来，转身就要走。
庄晴拉住了她的手腕：“等等，还有饭后水果。”
云初低头看了看庄晴拉住自己的那只手，又看了看庄晴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重新坐了下来。
庄晴笑了一下，从冰箱里端出一盘切好的水果——西瓜、哈密瓜、火龙果，摆成了一个小小的果盘。
云初拿了一块西瓜，小口小口地啃着，汁水沾在嘴角，她浑然不觉。
洛封禹看着她嘴角那滴西瓜汁，眉心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从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巾，放在桌上，朝她的方向推了推。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她。
纸巾停在桌子中间，在白色的桌布上格外显眼。
云初低头看了看那张纸巾，又抬头看了看洛封禹。
洛封禹正在跟孟庭硕说话，表情自然，语气平和，像是那张纸巾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云初沉默了一秒，伸手拿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把用过的纸巾团成一团，放在桌上。
洛封禹的声音顿了一瞬。
只有一瞬。
短到连孟庭硕都没有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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