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录事心想，若非云县有黄县令压着，恐怕和乔县丞有相同想法，并且想付出实践的人不少。
他亲眼看着云县从一个像是魔窟，一点点，变成如今的繁华人世，他实在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人，想毁掉这一切。
特别是，这人，还是一起参与建设的同僚。
崔录事难得抬眸，给乔县丞一个正眼，他严肃道，“乔县丞，官场最忌讳的就是结党营私，你想将自己的族人，都安插到县衙，那么，除了帮他们谋取前程，你还有别的理由吗？”
乔县丞一脸便秘，“……”
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他寻思着，即使是自家人来了，也一样会安安分分办事啊。
这怎么就成了结党营私了？
他想不通。
不过，他想到之前，自己说想要三妻四妾，也被崔录事喷了，这次，想必也是崔录事小题大做了，实际上，应该问题不大。
崔录事见乔县丞那窘迫的样子，便没有继续问，而是摇摇头，继续埋头苦干。
……
江南西，浔阳，田府。
柳竹华经过短短几个月的努力，已经升职成田府的大管事了。
这田府在浔阳的产业，大部分都要过他一手，他俨然已经是田家势力的核心人物了。
当卧底，做到他这个地步，怎么能不说一句牛逼。
这日入夜，他刚巡视完酒楼回来，便见到煎关在账房等他了。
“六子大总管，主子有请。”
柳竹华闻言，恭敬大笑，拱手，“让煎关娘子就等了，在下放下账册，这就来。”
他将装着账册的柳条箱，放到柜子里，锁好，动作很利索，半点不拖泥带水。
即使在这么短短的时间里，他也已经将几个重点柜子，都扫视了一遍。
然后，发现，这些柜子都被动过了。
他感受这背后如针刺一样的目光，笑意盈盈地转身，再拜，“还请煎关娘子在主子面前，多为在下美言几句。”
煎关似笑非笑地注视他，伸出一只手，手心里放着几根碎线，“你的反侦察手段太差了，明日起，就重回据点训练，什么时候合格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柳竹华继续笑，“多谢煎关娘子提点，感激不尽。”
他正想在恭维几句，顺便问问对方的手法。
还没开口，便听到对方又补充了一句，“待会到了主子面前，你知道该怎么回话吧？”
柳竹华点头哈腰，一副绝对听从指令，以她马首是瞻的姿态。
煎关这才放过继续拿捏他，收起趾高气昂的姿态，重新变回面无表情的仆婢神态，快步离开。
柳竹华当即紧随其后。
二人很快就到了后院，在花园尽头的舫桥，见到婉芙。
煎关，“见过主子，六子大总管已到。”
柳竹华当即上前，恭敬行礼，“启禀主子，仆去巡视了酒楼赌馆，这才耽误了时间，请主子恕罪。”
婉芙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陡然得知真相，无所适从的样子了。
她淡笑着免了礼，让煎关退下，然后，开始细细盘问柳竹华，生意的情况。
而煎关领命退下后，也没退多远，就在舫桥入口处待命。
这么近的距离，足以让她将舫桥内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婉芙听着对方汇报，目光一直没有从对方的那张满是疤痕的脸上离开。
从一开始，她就觉得这个人是昔日故人，但是一直没有证实。
因为她根本不敢证实。
对方不说，她也就装聋作哑。
只是在不经意地时候，让对方处理某些事，为了不被怀疑，她一直将这个频率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只要有用到他，她就会转头，又去重用煎关等人。
只是柳竹华做事快刀斩乱麻，手段又狠辣，婉芙让他去负责盘点她在浔阳的产业。
柳竹华拿着名单，提着刀就去了，但凡有异心的掌柜或管事，他全都照砍不误。
他杀了个痛快，还要将为首的人头砍下来，提回来邀功。
几乎阻碍他的，都被他砍光了。
婉芙一开始看到对方提着人头回来复命，大惊失色。
到后面，她都麻木了，甚至还会问下，除了提回来的人头，还杀了几个人，都姓甚名谁，祖籍哪里等问题。
正是因为柳竹华的杀伐果断，让他站稳了脚跟。
也让婉芙不费吹灰之力，接收了她亲爹留给她的全部势力和产业。
所以，当婉芙听到柳竹华汇报，明日要去外地巡视产业，要两三个月才回来。
她甚至还能浅笑着叮嘱，“若是这次再杀人提头回来，记得先腌制一下，这开春了，天气转暖，路远马遥，人头要是遭不住，腐烂了，那味道太冲，可不行。”
柳竹华很痛快地答应了，然后，又汇报完其他琐事，便告辞了。
等柳竹华走远，煎关才谨小慎微地走进去，对婉芙行礼。
“主子，此人心狠手辣，现如今，比在郎君手底下还要张狂嚣张，婢子恐怕日后他得势，压不住他。”
她说完，见婉芙对着湖面扬撒鱼食，一言不发。
她便又补充道，“主子，可要安排人，明日和他一起启程。”
婉芙面上依旧浅笑，但是撒鱼食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她思忖道，“既然如此，那就劳你走一趟，你明日跟着去吧。”
煎关十分惊讶，她抬头看向婉芙，毫不犹豫直接跪下，“还请主子收回成命，婢子只想留在主子身边保护主子。”
婉芙面上笑容不变，“无妨，煎茶随侍左右，足矣，你去吧。在所有仆婢中，你最是心细，若非你出马，我不放心。”
煎关闻言，抿着唇，她心中再如何不乐意，也只能领命了。
自从来了浔阳，她就发现，原本以她为首的仆婢，开始慢慢改投煎茶和六子管事。
她一开始不以为意，在她看来，就算六子再如何厉害，都无法动摇她的地位。
而煎茶，就更不用说了。
按辈分，她是煎茶的长辈，就算煎茶一时得势，也要敬着她。
但是，这才短短几个月，她已经被现实打脸。
如今，她已经完全推翻了当初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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