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个武者，尤其是一个曾登临江湖巅峰的武者而言。
这比直接废掉武功，更为残酷！
一生修炼，皆为他人嫁衣。
一生所学，他人如掌观纹。
在对方面前，他们没有丝毫秘密！
自此一生，都会被人所完全压制！
聂人王思索着利弊，心中浪涛翻涌。
巨大的失落和愤怒，再次涌上心头。
他眼中凶光闪烁，几乎又要忍不住拔刀相向。
“此法虽霸道，却也能为你们的武道铸就无上根基。”
白夜天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如同清泉流过焦躁的心田。
“真正失去的，也只是半数修为。”
“根基尚在，经验犹存，重走旧路，拾级而上，速度将远胜常人。”
“且剥离了疯血侵蚀之后，你们将再无隐忧。”
“未来之路，将能超越过往前所未有的巅峰。”
他向前一步，气势依旧温和。
目光却变得锐利如刀，直刺聂人王灵魂深处。
“聂兄，你扪心自问。”
“是甘愿被这疯血诅咒，如毒蛇般日夜噬心，囚于这田间泥地之中。”
“眼睁睁看着自己沉沦疯魔，看着令妻离心渐远，看着聂风未来亦要承受这无解之苦，最终郁郁而终？”
“还是…愿舍去半身修为与过往虚名。”
“换取一劳永逸的解脱，换妻子满脸笑颜，换儿子无灾无劫，换自己重握北饮狂刀之锋芒，再战天下？”
每一句话，都如同惊雷。
在聂人王死寂的心湖中，轰然炸响！
一幅幅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眼前飞速闪过。
颜盈失望冰冷的眼神；
自己疯血发作时伤及无辜的悔恨与痛苦；
幼小却带着生死隐忧的风儿；
还有那柄沉寂已久、渴望着再次饮血的雪饮狂刀…
以及…那曾属于“北饮狂刀”聂人王，睥睨江湖、快意恩仇的绝世风采！
巨大的痛苦、深切的渴望、对未来的绝望与那一线微弱的曙光…
种种情绪如同滔天巨浪，疯狂冲击着聂人王的心防。
他魁梧的身躯微微颤抖。
握住雪饮刀柄的手，指节捏得惨白，手背青筋如同虬龙盘绕。
就在这时，卧房破旧的木门之后。
传来一声极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啜泣。
聂人王如遭雷击，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门扉缝隙的阴影里，一个小小的身影紧紧捂着嘴。
泪水如断线珍珠般滚落，正是他的儿子，五岁的聂风！
孩子不知何时悄悄跟来，显然已听到了后面关键的话语。
聂风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对父亲的担忧、对那可怕“疯血”的恐惧！
“爹！”
聂风再也忍不住，带着哭腔冲了进来。
小小的身体猛地扑到聂人王腿边，紧紧抱住。
仰起泪痕斑驳的小脸，声音带着孩童的稚嫩和一种超乎年龄的坚定。
“风儿不怕！风儿不要爹爹发疯！风儿不要爹爹痛苦！”
“只要能治好爹爹，风儿什么都愿意！”
“半身修为算什么，风儿以后加倍练回来！”
稚子之言，字字如刀，剜心刻骨！
聂人王浑身剧震。
低头看着儿子那双盈满泪水，却无比倔强的眼睛。
看着那清澈瞳仁中倒映出的自己——颓唐、压抑、如同困兽。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鼻梁，直冲眼眶！
他聂人王一生刚烈，流血不流泪。
此刻，却感觉视线瞬间模糊了。
风儿…他的风儿…
他猛地抬起头。
布满血丝的虎目，越过聂风的头顶，死死盯住白夜天。
眼神中所有的挣扎、痛苦、犹豫，都在这一刻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凶悍决绝所取代！
那眼神，如同被逼入绝境的狂兽，终于亮出了最后的爪牙。
要为自己所爱，撕开一条生路！
“好！”
一个字，如同炸雷，从聂人王胸腔中迸发而出，带着斩断一切后路的惨烈与决然。
“我聂人王，应了！”
他一把将聂风小小的身子，紧紧搂入怀中。
铁铸般的手臂竟在微微颤抖，声音却斩钉截铁，响彻卧房。
“但是，你所说的另一个条件，又当如何？”
白夜天轻声笑了笑，道：
“颜盈夫人之心，不在金银，不在权势，甚至不在寻常的儿女情长。”
“她所求，是站在那光芒万丈之巅的…感觉。”
“是那种被世人仰望、艳羡、甚至嫉妒的目光所聚焦的荣光。”
“如今的聂兄，放下了雪饮，甘于沉寂。”
“在她眼中，光芒已逝。”
“只要聂兄能再次绽放‘北饮狂刀’之名，威震天下，得万人敬仰。”
“聂夫人与你，自然会重归于好，再现珠联璧合的伉俪之情。”
聂人王眼神一黯，放在膝上的大手缓缓握紧。
白夜天的话，如同冰冷的解剖刀。
精准地剖开了他不敢，也不愿去细想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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