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灵芝的火晶瞳中闪过一丝疲惫，但目光依旧坚定。
它紧紧握住囚笼，赤金火焰在掌心燃烧，仿佛要将那枚兽核彻底炼化。
然而，兽核虽被贯穿，却仍在顽强挣扎，像一头被困的幼兽，撞得火壁“咚咚”作响。
裂纹中不时有黑气溢出，试图冲破赤火的束缚。
小精灵微微喘息，勉强撑起身体，目光落在通灵芝的掌心。它轻声道：“别让它跑了，这玩意儿可不好对付。”
通灵芝点了点头，将更多的灵力注入赤火之中，火焰瞬间大盛，将兽核紧紧包裹，黑气被逼得无处可逃。
“这下它逃不了了。”通灵芝松了口气，但小精灵却皱起了眉头。
它敏锐地察觉到，兽核的挣扎并非毫无意义。黑气虽然被压制，但仍在不断侵蚀着赤火的边缘，似乎在寻找破绽。
“它在消耗你的灵力。”小精灵提醒道，“得找个办法彻底解决它。”
话音未落，火茧表面忽然凸起一张模糊兽面，獠牙倒掀，竟一口咬在通灵芝腕脉。
赤金火晶瞳猛地一黯，鲜血沿火壁逆流，被兽核鲸吸而去。
“混账！”通灵芝低吼，左掌并指如刀，竟将自己的右腕齐根削下。
断腕处不见血肉，只有赤金火髓喷薄成雨，化作点点晶砂，在空中凝成一枚火纹锁钉，“噗”地钉入兽核裂缝。
兽核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裂纹里钴蓝风雷骤然大亮，像一轮被囚禁的黎明。
小精灵趁机咬破舌尖，喷出一口心血于风刃。
刃身那本已黯淡的蓝黑火羽得血再燃，化作一条细若游丝的“风针”，长不盈寸，却重若万钧。
“风针——一线天！”
它屈指一弹，风针穿入火茧，不偏不倚，钉在火纹锁钉之上。
咔——
一道极轻极轻的碎裂声，却压过了断崖上所有风声。
幽绿兽核从裂缝处开始，一寸寸化为苍白石粉，石粉又被风针卷走，飘散成一场无声的雪。
雪落处，黑血泊迅速干涸，岩缝深处传来“汩汩”悲鸣，仿佛整座山都在为饕餮的彻底消亡而颤抖。
通灵芝以左手按住断腕，火髓在伤口处凝成一只赤金手套，掩住狰狞。
它抬眼，只见小精灵的风翼已碎至肩胛，只剩几缕蓝黑火羽倔强地挂着，像残破旗幡。
“喂，”通灵芝声音发哑，“风丹？”
小精灵咧嘴，露出被血染黑的牙齿：“还剩半粒，够俺飞回水镜之海。”
它想抬手，却发现连指尖都在风中颤抖，只得作罢，转而望向天际。
那里，被饕餮黑焰遮蔽已久的夜空，正一点点褪出墨幕，露出幽深的靛青。
一颗极亮的星，恰在此刻划破长空，尾焰如银，像替他们点燃了一盏归灯。
流星尾焰尚未熄灭，断崖底忽起一声极轻的“嗒”。
像一粒黑子落在棋盘，幽绿兽核的碎粉中，有半点微尘被星焰烫得发亮，却未焚尽，反借热流腾起，顺着风针退走的轨迹，悄然贴上小精灵残羽的缝隙。
它小得不及一只蚜虫，连通灵芝的火晶瞳都未能捕捉。
那便是“饕餮之种”。上古凶兽的末念，以“贪”为壳，以“影”为肉，专寄将死而未死之物。
……
三日后，人间·青箩镇外，暮色竹林。
小精灵缩成巴掌大，拖着半粒风丹，跌跌撞撞地穿行竹影。它需在今夜子潮前赶回水镜之海，可一路跌落，羽翼早成破帆，此刻连悬停都勉强。
它未察觉，自己尾羽最暗的那根黑羽，内侧已生出一条极细的绿纹，像苔痕，随呼吸明灭。
绿纹深处，一粒兽瞳时隐时现，冷冷倒映小精灵的脊骨。
又行数里，竹林忽地安静，虫噤、风止、竹叶垂首。
“咔。”
那根黑羽自行脱落，飘在空中，羽根逆向生长，抽出漆黑骨芽，骨芽一折，化作猫般小兽。
双头并颈，左颅闭目，右颅独眼幽绿，额缝竖瞳未睁，却已在缓缓蠕动。
小兽四爪踏空，无一丝声响，只把鼻尖凑近小精灵后心，嗅了嗅半粒风丹残存的蓝火味，右颅发出婴儿般满足的“咕咚”。
随后，它影子一样贴上小精灵后背，绒毛化黑线，顺着骨缝钻入，与风丹裂痕完美咬合。
小精灵只觉脊背一寒，蓦然回首，却什么也没看见，只余夜风穿竹，沙沙作响。
它摸了摸胸口，半粒风丹悄悄少了一角，缺口平滑，像被什么东西偷偷啃了一口。
“俺出现幻觉了么……”
它晃晃脑袋，继续趔趄前行，却未注意到，自己投在月光下的影子，正悄悄鼓起第二颗脑袋的轮廓，绿纹竖瞳在影里眨了眨眼。
而在更远的竹梢上，通灵芝踏火而来，赤金手套映得夜色微明。它循着风丹气息追赶，却猛地停步，火晶瞳内，倒映出一幕未来残像：
小精灵回眸一笑，眼底幽绿竖瞳倏然睁开，饕餮古纹爬满半张脸。
通灵芝握紧断腕，火髓滴答坠落，灼穿竹叶。
“……看来，回炉重造的不止我一个。”
它低声道，语气疲惫，却透出比先前更冷的决绝。
通灵芝不敢高声，怕惊动那缕尚未完全苏醒的凶念。
它左手五指虚握，火髓自指尖滴落，凝成五粒赤金星砂，随风散入竹林暗处，布下一座“敛息禁阵”。
阵成的一瞬，小精灵周丈之内，竹叶尽化灰白，如被火吻却未燃，时间被强行摁进慢流。
黑影察觉束缚，竖瞳在影子里猛地一翻，却撞在星砂火墙上，发出无声嘶吼。
小精灵只觉肩头一重，像背了块冰，愕然回首，仍空无一物。
可它低头时，却惊见自己胸口风丹裂痕里，正有半颗幽绿兽瞳，与自己四目相对。
“……俺体内，啥时长了这玩意儿？”
它话音未落，通灵芝隔空并指，一引火诀：“风丹——封！”
五粒星砂瞬移，贴在小精灵脊背五处大穴，火纹如锁链，将那枚尚未成形的兽影牢牢勒住。
黑影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啸声却被火纹逼回，反卷成一颗墨绿小珠，滚落通灵芝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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