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得知此事的各府官员彻夜辗转难眠。
皇后以选妃为由，让各府心甘情愿地将悉心培养的女儿都送入内廷女学。
如今女儿们带回来的消息却叫他们骑虎难下。
如今不论她们愿不愿意将女儿送入宫中为妃，都只能顺着她的意愿，继续将女儿送入宫里。
若有不再送的，一则失了为妃的机会，二则出尔反尔便是得罪帝王家。
只有周家几个兄弟商议过后，认为这并非是件坏事。
他们本就是有意想让后宫再有一个德妃，皇后总是干涉政务，如今要让后宫也学习前朝政务，往后她若是有意干政，后妃亦可以。
这对他们来说，同样有利可图。
于是，在第二日，所有的秀女都再次回到了蕴秀宫。
沈攸宁听到这个消息，只浅浅点了点头，这些都在她的预料之内。
毕竟，前朝那些官员，个个都惜命得很。
休养了一个月，闻昭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已经恢复了早朝。
下朝之后，就跟着皇帝到了承仪殿。
沈攸宁垂首批复着奏折，将那些上谏皇帝，再三言请皇帝限制皇后的奏折都放在了一处。
见他们来，沈攸宁看向容时，笑眼弯弯，“陛下今日早朝可有烦忧？”
容时行至桌案旁，翻了几本她叠放在一起的奏折，捏了捏眉心，“都是些大同小异的话，若能有几句新鲜话，朕都会高看他们一眼。”
沈攸宁忍俊不禁，起身去一旁斟了杯茶递给他，“我都替你审过了，不看便是。”
说话间，她瞥了一眼闻昭。
却见他就这样安安静静站在殿旁，眉眼低垂着，丝毫没有要开口劝谏的意思。
她微微挑眉，她可不相信，一顿板子就会叫这个人转了性子。
容时瞧见她看向闻昭的目光，眸光中闪过一道了然，他转身看向闻昭。
“闻卿，朕记得皇后前阵子偶然得了一幅字画，想叫你鉴赏一番，如今可想好了？”
闻昭闻言，沉默一瞬后躬身道：“既是皇后娘娘相召，臣却之不恭。”
沈攸宁眯了眯眼，她转眸看向容时，似乎想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真就一顿板子，把这个人的脊梁打断了？
容时冲着她微微摇头，转眸看向闻昭，“如此甚好，待朕与阿宁处理了这些奏折，闻卿便随我们一同鉴赏字画。”
“杨安。”
杨安抬眸看了一眼，皇帝一个眼神他便明白，转身退了出去。
让门口的内侍去给在宫门候着闻大人的闻家仆从传话。
毕竟闻昭方才伤好痊愈，未免闻家人担忧，这才特地给闻家人传话。
今日的闻昭十分安静，即便皇后和皇帝一起议论今日早朝的政事，他也没有在劝谏。
一直，老老实实地候在一旁。
鉴赏字画，本是沈攸宁为了试探闻昭态度的一个借口。
不过，沈攸宁的收藏之中不乏名家字画，随便一幅真迹，也能叫闻昭大开眼界。
沈攸宁展开一幅山水画，因着时间的侵袭，卷面早已泛黄，只是墨迹却被保养得极好。
她看着这幅字画，目光落在作者题字的部分，眸光一眼。
闻昭到底出身书香世家，哪怕早已没落，但见过的名家字画也不在少数。
他怔愣一瞬，便整个心神都扑在了那幅字画上，一时间竟然不顾帝后在旁，看得如痴如醉。
“这是前朝安元君的亲笔，他的技法醇厚、笔法精湛，这景更是意境深远，妙啊！实在是妙！”
“看样子这幅字画的确是真迹。”沈攸宁莞尔，眸光却意味深长，“安元君传世的作品极少，如今市面上有消息的不出两掌之数。其中有一部分收入国库之中，另外的分散在三朝之中。不想，闻大人竟然真的能识得他的手笔。”
闻昭这才回过神来，“微臣失态。微臣有幸曾见过半幅安元君的真迹，这才能识得他的技法。”
“今日的闻大人，似乎格外恭敬。”沈攸宁直言道。
“从前是微臣错估了自己的职责，做出了以下犯上的举措，往后不会了。”闻卿突然跪下，“丞相说得对，君臣有别，臣当为君分忧，而非为君添忧。自然，微臣也不会忘记先帝的嘱托。”
沈攸宁看向一旁品茗的容时，难怪他方才会在承仪殿提起此事。
想来今日早朝，闻昭的态度便显而易见。
临近晌午，沈攸宁在闻昭不舍的眼神之中收起了安元君那幅真迹，存放起来。
留闻昭在宫中用过午膳之后，两人才将闻昭打发走。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闻昭，还真是能屈能伸。”容时看着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化为黑点，感慨了一句。
“他惜命。”沈攸宁笑笑，“况且，先帝的嘱托不过是口谕罢了。眼下君位上的人，是你。”
沈攸宁看向落竹，招了招手，起身将方才那幅画装入匣子里，交给她，“你亲自去追闻昭，便说这是陛下向我讨去赠于闻大人的。”
落竹点头，带着匣子就追了出去。
“阿宁是要用这一幅字画，替我将闻昭收为己用？”容时诧异。
“他在演戏，你也要演？”沈攸宁含笑看着他，“安元君的字画的确传世不多，但远不是我话里的那样稀罕物。”
“所以，阿宁是何用意？”容时略有些不解。
“你不知道安元君的故事？”沈攸宁诧异。
“我向来喜欢洒脱大气、笔法干脆的画作，尤爱宋蕴道和岑念的字画。安元君只是粗浅晓得一些。”容时挑眉，“莫不是他还有什么特别的生平？”
“是。”沈攸宁娓娓道来，“我母亲爱好字画，所以我对字画也略有些研究。母亲的收藏里有几幅安元君的作品，他早年意气风发所以画风大胆绮丽，不为人所好。是后来官场上急功近利后仕途低落才风格大变，将情绪写意在字画之中，渐有名气。”
“那个时期的他做画，大多技法纯然，笔墨浓厚，除了丝缕忧愁，浑然天成，引起不少文人的共鸣，才叫他有了后来的名气。只可惜他后期的字画多时郁郁不得志，多看总会叫人生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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