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云凡?你是谁?”
朱云凡没有动。他跪在那里,低着头,没有辩解,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跪着。他的手指在膝上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百亿须弥山,百亿日月,名为三千大千世界;十方更有恒河沙数的三千大千世界,不可穷尽。”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弟子是朱云凡,但不是这里的朱云凡,可弟子,仍旧是您的弟子。”
禅房里安静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那一瞬里,空气像是凝固了。窗外的风声停了,竹叶的沙沙声停了,连尘埃都像被钉在了光柱里。
无相禅师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警觉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疑惑,是一种更深沉的、像是看透了什么又不想说破的东西。
“你说你是另一个世界的朱云凡。”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你可知道,这样的话,说出来有多荒谬?”
朱云凡抬起头,与他对视。
“弟子知道。可弟子没有撒谎,弟子在另一个世界中,也是您的弟子;您在另一个世界中,为护国寺,为天下苍生,与强敌一战,魂飞魄散。弟子亲眼看着您……消失的。”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没有停。
“弟子今日来,不是来求您相信弟子的。弟子只是……想再见您一面,哪怕是在另一个世界里。”
无相禅师沉默了很久。久到朱云凡以为他会把自己赶出去。久到他开始后悔自己说了这些话。
“你起来。”
无相禅师的声音很平静。
朱云凡愣了一下,抬起头。
“弟子……”
“起来。跪着像什么话。”
朱云凡站起身,垂手而立。
无相禅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秋天的风,吹过就没了。
“额...谢师傅...”
朱云凡愣住了。
朱云凡的眼眶又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无相禅师没有追问。他伸出手,从榻边拿起一只紫檀木盒,放在桌上。木盒不大,一尺见方,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经文,那些经文很小,小到肉眼几乎看不清,可它们在那里,像蚂蚁一样爬满了盒子的每一寸表面。
“你既然来了,又说了这么多荒诞不经的话,本该把你赶出去,可你身上的舍利子不会撒谎,世间只有一颗,而你身上有一颗,这里也有一颗。”
他的手指在盒盖上轻轻摩挲着。
“那枚舍利子,是金丰禅师留下的,金丰禅师是贫僧的师祖,坐化时留下此物,此物只认我佛弟子,从不轻易示人。你能得到它,说明你与佛门有缘,更是所言非虚。可见你所说不假,你的确是贫僧的弟子。”
朱云凡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咬着牙,拼命忍着,可泪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他不想在师父面前哭,可他忍不住。他这辈子哭过的次数太少了,少到他自己都快忘了流泪是什么感觉。
无相禅师没有看他。他只是打开木盒,从里面取出一枚玉圭。玉圭不大,巴掌宽,通体深沉,表面隐隐有血色纹路流动,像是一条条被冰封的河流,又像是一根根被压弯的血管。那纹路在光线下微微发亮,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
朱云凡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帝禹嗔目圭。
他认识这东西。这东西曾差点夺去他的肉身,曾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后来他把它送给了九头蛇,以为从此摆脱了它。可它又回来了,在日出国被阴阳师阿北清明找到,送到了无相禅师手中。再后来,他把它吞入腹中,彻底炼化,用它突破了元婴之境,获得了伏羲氏的传承。
那是他命运的转折点。是他从“金丹巅峰”走向“伏羲雷婴”的阶梯。
无相禅师将玉圭托在掌心,看着它,目光幽深。
“此物名为帝禹嗔目圭,本是大越国商人柯西富之物。因沾染了上古防风氏的精血而邪化,曾差点夺去此界云凡的肉身,后来被日出国的阴阳师找到,送到了贫僧手中,贫僧一直代为保管此物,可你来了,就给你吧。”
他将玉圭递给朱云凡。
“此物与你身上的舍利子相呼应,贫僧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贫僧知道,你该拿着它。”
朱云凡伸出手,接过玉圭。入手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玉圭中涌出,顺着他的掌心流入经脉。那力量不猛烈,不暴戾,像是一条被驯服的河流,在他体内缓缓流淌。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力量。他太熟悉了。这是帝禹嗔目圭的气息。他曾在另一个世界中,将它吞入腹中,炼化吸收,突破境界。那是他这辈子最凶险的一次突破,也是最值得的一次突破。
他睁开眼,看着无相禅师。
“师父,您就不怕拿着这东西去献给佐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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