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具尸体，似乎对于三千的北山府兵并没有多少影响。
甚至于，北山府兵少了这二十一个人后，一眼望去也压根发现不出来少了二十一人。
但，一些事情并不会因为你觉得如何，便会变得如何，他们死了，便再也活不过来了。
二十一个人，听起来不多，可当放在一起的时候，却还是让感到悲痛。
吐谷浑人的尸体仍旧横七竖八的倒在城墙上，城墙下·······
血还在混着城墙上的泥土，滴滴答答汇成河流，映衬着橘红色的夕阳，把整个小邑都包围在血河之内。
张楚挥手。
秦怀道率领一队将士，掏出腰间的断刃，在地上，挖出了一个大坑。
时间紧急，张楚来不及给这二十一位同袍各自下葬，暂时，只能让他们共享一个坟墓。
但，这是暂时的。
暂时先睡在这里，等凯旋的时候，自己还会回来，接他们回家。
所以，张楚觉得同袍们会理解自己的，再说了，一块躺在一起，总归也不算是无聊，仍旧可以说说话，想念下家乡，亲人，朋友·········
尸体，被整齐的放到了坟墓中。
他们身上的物品，都被张楚取了下来，唯独每个人腰间的断刃，张楚没有动。
望着洋洋洒洒的土壤把二十一人掩埋，不多时，一个小小的土包，就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北山府兵垂眸，流泪，安静，沉默。
张楚攥着一把钢枪，插在了坟墓之前。
红缨随着这里的大风浩荡着，好似诉说着什么。
“牛达。”
“全闩。”
“朱三。”
“曹文。”
“········”
二十一个人的名字，张楚全都记得。
张楚还记得，他们有煤矿的工人，有铁厂的工人，也有焦厂里的工人·······
这没有什么好炫耀的，因为他们是自己的兵，他们的名，姓，自己本就应该知道。
甚至，张楚还记得，从北山离去前往大营的时候，他们的耶娘妻子和他们做最后道别时的神情，甚至有些话，张楚还都记得。
“听县尊的话，好好吃饭，等到你凯旋归来。”
“良人，等你回来的时候，你就能看到你的孩子了。”
“小子，你一直抱怨北山的生活枯燥，哼，这一次战场走一遭，可不能丢了老子的人。”
“兄，等你回来，等你回来为我出嫁，你不回来，妹不嫁。”
“哼，说的好听，腊和我一起出征，我们不回来，你嫁给谁去？”
“六子，县尊让咱干啥咱干啥，你他娘的到了战场上如果还是个怂包，这个家就不用回来了。”
“········”
声音婉转，好似随着风吟，再一次的缠绕在张楚的耳旁，也好似顺着风，回到了长安。
张楚站在钢枪前，好似低语，也好似喃喃，说着这些话········
他身后，抽泣声缓缓起来，也一同融合在了晚风中。
即便是秦怀道，尉迟宝林他们也都是红了 眼眶，即便是薛仁贵，这会也闭上了眼睛，抱着怀中钢枪，且听风吟。
张楚解开了一个酒葫芦。
倾倒。
全都洒在了地上。
这些酒葫里面自然也都是酒精，也都是从这二十一个人腰间解下来的，里面的酒精，他们还都没有用，永远也没有机会了。
张楚凝视着。
好片刻，深吸口气，转过身了。
“走吧。”
“回城。”
“歇息。”
“逝者已不可追，生者还有百战等待。”
“但，记住，我张楚，在此立誓，定会带二三子回家，一个都不会少，一个都不会少········”
张楚说着，好像不看后面的坟，一切就没有发生，可当走出十多步后，他的脚，犹如钉在了地上。
他还是转过了头，望着视野中还在飞舞着的钢枪红缨。
“无论，生死！”
他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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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阳彻底落下天际线前，白玛沙城的混乱，也终于消停了。
分散发财的将士们，再一次的回归了自己的府队。
罗宝听着校尉给自己汇报的掠夺情况，眉头，皱的很深。
“都是些破烂不值钱的玩意。”
“难道城中，就没有些金银珠宝？”
“这里还有这么多吐谷浑人坚守，总不能说全都转移完了。”
罗宝很不满意。
这一战，尽管他收获的军功还算可以，可战利品却少的可怜。
不过，这个时候，他又看到了北山府兵，看到了张楚。
刚才张楚带着北山府兵出城的时候，罗宝也瞧见了，不由心中还暗喜呐。
能少一个府兵争夺，那么其余人就能多分一些东西。
所以，瞧见张楚他们，罗宝不快的心里，多少轻松了些，就算自己获得的再少，总也比北山府兵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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